41、善举
隔天，范轩宇去了纽约，凌菲一个人在办公室做事。这些文件，她昨天已经很认真很仔细的过目了一遍，牵扯到钱的都自己用报表拉出来重新确认了一遍。
可以说是万无一失，但真要落上范轩宇的名字时，她还是紧张了。她又仔细的看了一遍那一摞比较重要的，需要付款而且金额不小的。
门被轻轻的敲了两下，木泽站在门口，“可以进来吗？”
凌菲看见他，紧张的情绪一下子就放松了，“当然，请进。”
木泽进来站在桌边，看了一眼她桌上的文件，笑道：“老板娘不好当啊。”
凌菲笑了，这一次没有否认。
木泽说：“约你吃饭。”
凌菲戴回了辰南送给她的那块表，看了一眼时间，都快下午两点了。
她起身，拿了手机，边走边说：“尤总没在吗？”
木泽笑着，“出差了。”
两人一起去了楼后面的商业街，木泽不太熟由凌菲带他去了一家她之前跟辰南吃过，口味还不错的日料店。
点了餐，两人坐着喝服务生端来的茶水。
木泽笑着，“气色看着不错，应该是好了。”
凌菲也笑着，“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木泽：“现在看你跟范总关系不错，是认真的在一起了吗？”
凌菲：“嗯。”
木泽笑了一下，“命运这种东西，奇之怪之。”
凌菲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你和尤总，挺令人意外的。”
木泽笑出了声，“各取所需。”
凌菲摇头笑笑，这一点跟辰南真是太不像了。
这时菜上来了，点的跟她和辰南吃的差不都，她看着这桌子菜，稍微愣了下神。
直到木泽喊她，“我其实，想请你帮个忙。”
听见这句凌菲抬头看他，有些调皮的说道：“我怎么一听你说这话，就有种不妙的感觉。你这次是要挖什么坑给我跳？”
木泽笑了，“先吃饭，吃完再说。省的你觉得我周扒皮一样。”
两人笑着吃完饭，木泽擦干净嘴说道：“我有一位国外的客户，接触十几年了，人不错。它这回因为爱情，想到中国发展。手上有不错的资源，但是对这边的整体情况不太了解，想要找个人协助它考察一下环境。我觉得，你挺合适。”
凌菲直接道：“那为什么不是你去做？毕竟你比我要专业得多。”
木泽笑着，“它那个项目，我不感兴趣。”
凌菲满脸的疑惑，看着木泽，等他继续。
木泽说：“它要做‘意念体验馆’。”
凌菲惊讶得无从下口，半天才说：“听着，也太天马行空了吧。”
木泽继续道：“其实我能理解，它的构想是帮人们具化理想空间里的某个概念。好比，你喜欢某个二次元的人物，那你可以像点菜一样，提前预定，然后在约定时间进去，由那个人陪着你完成你想做的事情。”
凌菲听完，笑了，“奇思妙想。”
木泽也笑了，“是啊，所以我不适合。”
凌菲：“我能问下，你这位朋友是哪国人？”
木泽：“日本。”
凌菲笑出了声，“原来如此。是位女士？”
木泽笑着点了下头。
凌菲想到了什么，木泽大方承认道：“关系匪浅的，朋友。”
他有尤夏了，所以，不适合。
凌菲笑着，“那你把我联系方式给她吧。”
木泽也笑着，“多谢了。她下个月过来，我就提前跟你这儿插个队。”
今天凌菲打算去看看何立正的母亲，准时下班。进了电梯，门刚要关进来了一个人，贾森。
两个人尴尬的打了个招呼。乘坐楼层电梯这种东西挺玄乎的，有时候觉得好短，有时候又觉挺长。
贾森透过明亮的墙壁看着凌菲，尴尬的开口道：“我真没想到你眼光原来那么高。”
凌菲不知道怎么接，只好沉默。
贾森又道：“看着我追求你的时候，是不是挺好笑的？”
凌菲：“你觉得好笑么？”
贾森没有回，定定的看着镜子墙里映出来的凌菲，一样的漂亮，一样的高不可攀。
凌菲接道：“你不觉得好笑，我为什么要觉得好笑？”
贾森冷笑一声，“当然是笑我傻。”
凌菲：“人最大的愚蠢，就是先错误的估计了别人，然后又错误的估计了自己。”
说完，电梯总算是到了。
凌菲踏出去，头也没有回的走了。贾森走在她后面，静静的看着那个背影消失。
凌菲打车到了何立正发给她的那个地方，有些偏僻，但是生活气息浓厚，可以说挺有人情味的地方。
是一个沿街叫卖各种蔬菜水果的老城区，她顺着门牌号找过去。然后在一个穿着围裙，坐在塑料大盆旁边洗衣服的男人前面停下来。
她看了眼这与旁边单元楼格格不入的单层房，简陋的依附在一幢楼旁边，水管接到了外面。然后她静静的看着这个两鬓染霜的男人，一边擦汗一边搓揉里面那些衣物，明显是他母亲的。
她蹲下来，“需要帮忙吗？”
何立正听见连忙抬头，然后有些局促的站起来招待她，“凌小姐？您，您怎么真的过来了？”
凌菲淡淡的笑了一下，“有事耽搁了，来晚了。”
何立正尴尬的笑着，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指着里面，“走，家里坐。”
凌菲看看放在外面的盆和里面的衣物，“这个没关系吗？”
何立正笑着，“没事，凌小姐里面请。”
一进了门，凌菲满眼都是凄凉，这里很小很暗。有的都是浆洗变色的东西，一眼过去都是灰蒙蒙的，但是很整洁。唯一鲜亮的就是那几个苹果。
何立正给她倒了一杯茶水过来，“凌小姐见笑了，我家太简陋了。你坐，我给你削个苹果。”
凌菲连忙道：“不要麻烦，你过来陪我坐会儿。”
何立正笑着走过来，两人在变色的沙发上坐下。
凌菲看着他，单刀直入道：“你结过婚吗？”
何立正有些惊讶，抬头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结过，不过后来离了。我这情况，不怪人家。”
凌菲又问：“有孩子吗？”
何立正：“有，这会儿上大学了。”
凌菲：“是不是每个月需要给抚养费？”
何立正叹了口气，点点头。
凌菲：“周晓波是你的外甥，那他母亲…”
何立正：“她嫁的不好，家里也挺难的。”
凌菲放着水，“带我看看你母亲吧。”
何立正起身，将她带进一间光照最好的房间。他先走过去，站在那位躺在床上动弹不了的老人旁边，俯身拉着她的手，“妈，我跟你说过的凌小姐来看你啦。”
老人有气无力的朝着凌菲伸伸手，凌菲走过去，握住老人的手，她缓慢的轻声说：“老人家，您好。我是何店长的同事，凌菲。”
老人脖子里发出两声听不明白的声音，何立正说：“她在感谢你。”
凌菲眼泪含在眶里，她说：“老人家，是我要说对不起。我事先不知道你们的情况，否则，会处理得更好一些。”
老人紧紧的拉着她的手，可能是有些激动，但是她不会表达，也含泪看着凌菲。
何立正轻轻的拉回自己母亲的手，说：“妈，凌小姐一个人来，这里挺远的。让她早点回去。”
老人努力的点了点头。
凌菲说：“老人家，我有空还会再来看您，给您带好吃的。”
回到客厅，凌菲从包里取出一张卡，递给何立正，“这里面是五十万，你拿着帮你母亲请一位护工。”
这卡她在入院之前就准备好了，原本里面有二十万，那是她自己的钱。现在有了辰南给她的遗产，她又加了三十万。
何立正一面惊讶一面连连推拒，“这不行，这真不行！凌小姐，你一个小姑娘支身打工。我不能收你的钱。何况这不是一百两百，一千两千，几十万，我不能拿。”
凌菲：“你找个护工照顾母亲，自己再去找一份合适的工作。生活总要继续，这钱我不要你还，你安心的拿着。”
何立正热泪盈眶，他实在想不到，这个看似冷漠的小姑娘竟然是这么善良的人。
何立正低下头，“我也做错了不少事，方晋言是，尤夏…也是。”
凌菲：“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谁也不能抱着遗憾过一辈子。何况你还有母亲需要照顾，孩子需要供养。”
何立正差点跪下去，凌菲连忙拉住，“受不起，你别这样。”
“舅，舅我今天…”
“你们在干什么？”
周晓波拎着两份盒饭进来，看见这一跪一扶的两个人，惊讶到双眼大睁。
何立正连忙站直身子，背过身擦拭眼泪。周晓波放下盒饭，看见凌菲手里的卡，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说：“凌菲是来看外婆的？”
凌菲将卡放在桌上，“那我就先走了。你们忙。”
何立正转过身，挤出笑脸，“我送你。”
凌菲笑着，“不用，我认得路。”
说完她走了出去，周晓波按住何立正，自己连忙追出去，喊着，“舅，我送她。”
走到路上，周晓波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他说：“凌菲，上次…对不起。”
凌菲淡淡一笑，“没关系，可以理解。”
周晓波又道：“我听说你前段时间生病了，现在好了吗？”
凌菲边走边转头看他一眼，“你听谁说？”
周晓波皱了下眉，“公司里所有人都知道吧，你怎么…反而不知道？”
凌菲笑了一下，“好事不出门。”
周晓波又笑了，“那要不要帮你宣传一下今天助人为乐的好事？”
凌菲笑着，“你要是说了，咱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周晓波笑得憨憨的，点点头，接道：“也是，你既然是范总的女朋友，这样的事情，应该不太难。”
这一句，凌菲停了下来，看着他。周晓波也停下来，有些疑惑的回应着凌菲的注视。
凌菲深吸一口气，“就到这儿吧，不用送了。”
周晓波皱着眉头，“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凌菲笑着，“没有。是我突然想起来，范总不喜欢我单独跟男生待在一起。”
周晓波摆了个惊讶的表情，然后笑开，转身就走，边走边说：“好，我走了。你自己路上小心。”
凌菲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无论你怎么做，总会有人要用奇怪的眼光看你。你阻止不了，索性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