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暗夜秘会
青云山，夜。
议事堂内灯火通明，四大派首脑齐聚。凌天涯坐于主位，左侧是少林慧明大师、武当清虚道长，右侧是峨眉静仪师太、黑风寨熊霸。凌羽与铁山、婉儿等年轻一辈侍立在后，神情肃穆。
桌上铺着一张陈旧的地图，墨迹已有些模糊，但山川河流的轮廓依稀可辨。地图一角，用朱砂标着四个红点。
“此图乃三百年前围剿魔教时绘制的作战图。”凌天涯指尖划过地图，“这四个标记，正是当年魔教四大分坛所在——东坛‘青龙’，南坛‘朱雀’，西坛‘白虎’，北坛‘玄武’。而青冥剑对应的，正是青龙坛秘藏。”
慧明大师凝视地图，缓缓道：“老衲记得，当年四把钥匙分别由四派保管时，曾立下誓言：除非四把钥匙同时现世，否则绝不开启秘藏。如今青冥剑失窃，莫非……”
“有人想集齐四把钥匙，开启魔教秘藏。”清虚道长接口，神色凝重，“若真如此，武林将有大劫。”
静仪师太冷声道：“三百年前那一战，正道死伤无数，才将魔教剿灭。若让秘藏重现，魔功再传，后果不堪设想。”
熊霸挠挠头：“俺是个粗人，不懂这些弯弯绕。但既然有人想搞事情，打就是了！凌掌门，你下令，俺黑风寨上下三百弟兄，全听你的！”
凌天涯摆手：“熊寨主莫急。敌暗我明，须得从长计议。”他看向凌羽，“羽儿，你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凌羽。
凌羽上前一步，指着地图：“父亲，诸位前辈，晚辈有三点疑问。第一，青冥剑失窃已数日，若对方真为开启秘藏，为何还不行动？第二，黑风寨赏剑大会，明显是引我们前去的幌子，对方目的何在？第三……”
他顿了顿：“三年前，血衣楼雇佣血刀门截杀我与大师兄。当时我们只是下山历练的普通弟子，为何会引来杀身之祸？这三件事，是否有所关联？”
议事堂内一片寂静。
慧明大师忽然道：“凌少侠，你可知当年你大师兄萧云，下山前在做什么？”
凌羽一怔：“大师兄……在整理剑阁典籍。”
“可是在整理《青云剑谱》补遗篇？”清虚道长问。
“正是。”凌天涯脸色微变，“道长怎知此事？”
清虚与慧明对视一眼，慧明叹道：“看来，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只是青冥剑。”
“大师此言何意？”凌天涯急问。
慧明大师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丝帛，缓缓展开。丝帛上绘着四把剑的图案，每把剑下都有文字注解。
“此乃少林寺秘藏的《四钥图录》。”慧明道，“记载着四把钥匙的秘密。诸位请看青冥剑这一条。”
众人凑近看去，只见青冥剑图案下写着四行小字：
“青冥镇东，剑藏龙魂。
青云有谱，补遗为真。
双钥合一，秘门方现。
四剑齐聚，天地倒悬。”
凌羽心头巨震：“‘青云有谱，补遗为真’……难道《青云剑谱》补遗篇中，藏着另一把钥匙的秘密？”
“不是藏着秘密，”清虚道长沉声道，“补遗篇本身，就是第二把钥匙。”
静仪师太恍然大悟：“所以三年前，他们截杀凌少侠与萧云，真正的目标是萧云身上的补遗篇！青冥剑是明钥，补遗篇是暗钥，二者合一，才能打开青龙坛秘藏！”
凌天涯身形一晃，扶住桌沿：“云儿他……他至死都护着那卷剑谱……”
凌羽想起三年前那一幕：萧云浑身是血，将一本染血的册子塞进他怀中，嘶声道：“师弟……快走……这东西……比命重要……”然后转身，以身为盾，挡住了追兵。
那本册子，就是《青云剑谱》补遗篇。凌羽重伤坠崖后，册子也遗失了。他原以为是落入深谷，现在想来……
“补遗篇很可能已经落入对方手中。”凌羽咬牙，“所以他们才不急不躁——因为明暗双钥，他们已有其一，只需等待时机夺取青冥剑。”
“那为何还要大费周章，搞赏剑大会？”熊霸不解。
文若虚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因为他们在找人。”
众人回头，只见文若虚被两名青云弟子押着，缓步走进议事堂。他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
“文若虚，你还敢来！”熊霸怒道。
凌天涯抬手制止：“让他说。”
文若虚对凌天涯深深一躬：“凌掌门，文某误入歧途，罪该万死。但有些事，必须说出来。”他顿了顿，“白无痕死前，曾与主上有过一次密谈。我在隔壁偷听到一些……”
“听到什么？”凌羽追问。
“主上在找一个人。”文若虚道，“一个能‘感应剑魂’的人。青冥剑虽为钥匙，但若无特殊体质之人以精血祭剑，剑中龙魂不会苏醒，秘藏之门也不会真正开启。”
凌羽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青冥剑中封印着一缕剑魂，能与之共鸣者寥寥无几。
“所以，”凌羽缓缓道，“他们大张旗鼓举办赏剑大会，是想在天下英雄中，找出那个能感应剑魂的人？”
“正是。”文若虚点头，“而且他们已经找到了。”
“是谁？”
文若虚摇头：“白无痕没听到名字，只听主上说‘此子已在掌控之中，待双钥齐备，便可开启秘藏’。”
议事堂内气氛凝重。敌人在暗处已布局多年，而他们直到现在，才窥见冰山一角。
“文三当家，”凌天涯忽然道，“你既已知错，凌某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可能画出主上的样貌？或者，可知道他常在哪里出没？”
文若虚苦笑：“主上每次见面都戴青铜面具，声音也经过伪装。至于行踪……我只知道，他最近常在‘忘川河’一带活动。”
“忘川河？”慧明大师皱眉，“那可是极北苦寒之地，人迹罕至。”
“越是人迹罕至，越适合隐藏秘密。”清虚道长沉吟，“看来，青龙坛秘藏，很可能就在忘川河附近。”
众人商议至深夜，最终决定：由四大派各出精锐，组成联合探查队，前往忘川河。凌天涯因伤留守青云山，凌羽代表青云剑派参与行动。熊霸坚持同去，以赎前罪。
散会后，凌羽回到自己昔日的房间。房间还保持着三年前的样子，一尘不染，显然经常有人打扫。书架上，他与大师兄共同抄写的剑谱整整齐齐排列着；墙上，挂着大师兄送他的木剑——那是他七岁生辰礼物。
“大师兄……”凌羽轻抚木剑，眼中泛起泪光，“你放心，我一定会查清真相，为你报仇。”
窗外，月明星稀。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屋檐，落在凌羽窗外的梧桐树上。黑影身形纤细，显然是个女子。她静静地看着窗内的凌羽，眼中神色复杂。
良久，她取出一支竹管，对准窗户，轻轻一吹。一缕淡烟飘入房中。
凌羽正沉浸在回忆中，忽然闻到一股异香，暗道不好，立刻闭气，但已吸入少许。他只觉得头脑一阵晕眩，急忙运功抵抗。
黑影破窗而入，手中寒光一闪，直刺凌羽胸口！
凌羽虽中迷香，但反应极快，无尘剑瞬间出鞘，架住来袭的匕首。借着月光，他看清来人——竟是个蒙面女子，一双眼睛在面纱上显得格外明亮。
“你是谁？！”凌羽喝问。
女子不答，匕首一转，如蝴蝶穿花，招招刁钻。她的武功路数诡异，似正似邪，凌羽一时竟看不出门派。
十招过后，凌羽逐渐适应，剑法展开，将女子逼得步步后退。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掷向凌羽。
那是一枚黑色弹丸，凌羽不敢硬接，侧身避开。弹丸落地，“砰”的一声炸开，冒出滚滚浓烟。
等烟雾散去，女子已不见踪影。地上留着一块玉佩，雕工精致，上面刻着一个“月”字。
凌羽拾起玉佩，入手温润，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他翻过玉佩，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月落忘川，魂归故里。”
忘川？又是忘川！
这女子是谁？为何要刺杀自己？又为何留下这块指向忘川的玉佩？
凌羽心中疑云更浓。他推开房门，正要去禀报父亲，却见婉儿从走廊那头匆匆跑来。
“师弟！不好了！”婉儿脸色苍白，“铁山师兄他……他不见了！”
“什么？”凌羽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他说去后山巡夜，结果一去不回。我在他房里发现了这个……”婉儿递过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墨迹未干：
“忘川有约。”
凌羽握紧纸条和玉佩。敌人的动作，比他想象中更快。
“婉儿师姐，你守好山门，我去找铁山师兄。”凌羽转身回房，迅速换上夜行衣。
“师弟，我跟你去！”婉儿急道。
“不，你留在这里。对方明显是在引我们出去，山门不能无人防守。”凌羽将玉佩和纸条收好，“如果我天亮前还没回来，就禀报父亲，按原计划前往忘川。”
“可是……”
“放心，我会小心。”凌羽说完，身形一闪，已跃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后山密林，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凌羽循着铁山可能的路线搜寻，很快在一棵古松下发现了打斗痕迹——地面有拖拽的脚印，松树干上有刀痕，看力道，正是铁山的双戟所留。
凌羽蹲下细察，在草丛中发现几滴暗红色的血。血还未完全凝固，显然发生不久。
他顺着血迹追踪，越走越深，渐渐进入后山禁地——一片终年雾气弥漫的竹林。这里是青云剑派的禁地，只有掌门和少数长老可以进入。
凌羽犹豫片刻，还是踏入了竹林。
竹影婆娑，雾气缭绕，能见度不足三丈。凌羽屏息凝神，步步为营。忽然，他听到前方传来细微的呻吟声。
“铁山师兄？”凌羽快步上前。
竹林深处，铁山被绑在一根粗竹上，身上多处伤口，气息微弱。见凌羽到来，他艰难地抬起头：“师弟……快走……有埋伏……”
话音未落，四周竹林中响起破空之声！无数竹箭从四面八方射来！
凌羽剑舞如轮，护住周身，但竹箭太多太密，他边挡边退，忽然脚下一空——地面竟是个陷阱！
千钧一发之际，凌羽长剑插入陷阱边缘，借力翻身跃起。但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一道黑影从竹梢扑下，一掌印向他后心！
这一掌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凌羽避无可避。他咬牙，准备硬受一掌，忽然另一道白影从旁闪出，双掌迎上！
“砰”的一声闷响，黑白两道身影同时倒飞。白影落地，踉跄几步，面纱飘落——竟是那个刺杀凌羽的蒙面女子！
“是你？！”凌羽惊讶。
黑衣人也落地，是个身材高大的蒙面人，声音嘶哑：“月儿，你竟敢背叛主上！”
女子抹去嘴角血迹，冷声道：“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主上有令，凌羽必须生擒。你敢阻挠，死路一条！”黑衣人挥手，竹林四周又出现七八个蒙面人，将凌羽和女子团团围住。
凌羽持剑而立，与女子背靠背：“你为何帮我？”
女子低声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东南角是阵法薄弱处，我拖住他们，你带那人走。”她指了指铁山。
“那你……”
“快走！”女子已冲了出去，双手一扬，无数银针如雨点般射向黑衣人。
凌羽不再犹豫，一剑斩断捆绑铁山的绳索，背起他就往东南方向冲。两个蒙面人拦住去路，凌羽剑光一闪，两人咽喉同时中剑，倒地身亡。
冲出包围，凌羽回头看了一眼。女子在七八个高手的围攻下，已是险象环生，但她依然死战不退，为凌羽争取时间。
凌羽咬牙，背起铁山全力奔驰。他知道，此刻回头，不但救不了那女子，自己和铁山也难逃一劫。
回到剑派，凌羽立刻为铁山疗伤。铁山伤得不重，多是皮外伤，昏迷是因为中了迷药。
凌天涯等人闻讯赶来，见到玉佩和纸条，神色凝重。
“月落忘川，魂归故里……”凌天涯喃喃道，“这‘月’字，莫非是指‘月影楼’？”
“月影楼？”凌羽问。
“一个神秘的江湖组织，亦正亦邪，行事诡秘。楼主是个女子，据说貌若天仙，但心狠手辣。”凌天涯道，“若那女子真是月影楼的人，事情就更复杂了。”
“她救了我。”凌羽握紧玉佩，“虽然不知原因，但她确实在帮我们。”
慧明大师道：“江湖上的事，往往并非黑白分明。此女既然留下线索，或许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清虚道长点头：“忘川之行，势在必行。但我们要加快速度了——对方显然已经不耐烦，开始直接动手了。”
当夜，四大派紧急商议，决定提前出发。凌羽、慧明大师的弟子慧空、清虚道长的弟子清岚、静仪师太的弟子静心、熊霸以及十名精锐，组成先行队，即刻前往忘川河。
出发前，凌羽独自来到后山竹林。战斗的痕迹还在，血迹已干。他在那女子站过的位置，发现一枚银簪，簪头雕着一弯新月。
凌羽拾起银簪，收入怀中。
无论那女子是敌是友，这份情，他记下了。
黎明时分，一队人马悄然离开青云山，向北而行。
山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昨夜未尽的厮杀。
而在遥远的北方，忘川河畔，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青铜面具后的眼睛，正静静等待着猎物入网。
局中有局，计中有计。
这场棋，才刚刚开始。
（第二百九十三章完）
【下一章预告：北行路上危机四伏，凌羽等人遭遇神秘袭击。忘川河畔，月影楼重现江湖，一个惊人的真相即将浮出水面。凌羽的身世之谜，三年前的恩怨，都将在此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