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流沙下的古城
正午的烈日炙烤着沙漠，流沙表面泛起诡异的金色涟漪。哈桑老人在沙地上插下七根刻满符文的骨杖，围成一个直径三丈的圆圈。
“这是‘定沙阵’，能暂时稳定流沙一个时辰。”老人声音嘶哑，“一个时辰内必须回来，否则阵法失效，流沙会再次流动。”
墨云生检查了众人腰间的安全绳——那是用天蚕丝混着金线编织而成，坚韧无比，每隔三尺系一枚铜铃，遇险时可摇铃示警。
“记住，下去后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轻易脱离队伍。”墨云生沉声叮嘱，“死亡海之所以得名，不仅因为流沙，更因为下面的‘惑心幻境’。保持本心，紧守灵台。”
凌羽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踏入定沙阵范围。脚下的流沙果然不再下陷，而是像踩在某种胶质物上，软中带硬。他按照哈桑老人所授的步法，顺时针走七步，逆时针走三步，最后一步重重踏下——
“轰！”
流沙中心突然塌陷，形成一个螺旋向下的通道。通道内壁光滑如镜，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的痕迹。
“走！”墨云生率先跃入。
众人紧随其后。通道极深，垂直下落了约莫二十丈后，坡度变缓，成为一条倾斜向下的隧道。隧道两侧的岩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发光的晶体，散发出柔和的淡金色光芒。
“是‘金曜石’。”秦红缨伸手触摸一块晶体，“能将微弱的光线放大百倍。这些晶体已经亮了几百年……不，上千年。”
隧道越来越宽，前方出现岔路。墨云生取出定坤盘，指针颤动着指向左侧通道。他们选择左行，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被埋藏在沙海之下的宏伟古城。
古城保存得惊人的完整，街道、房屋、广场、甚至还有干涸的喷泉。所有建筑都用一种暗金色的岩石砌成，风格古朴粗犷，屋檐和廊柱上雕刻着太阳、星辰和古怪的几何图案。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中，那是无数金曜石发出的光芒汇聚而成。
“这……这至少是商周时期的建筑。”单静仔细观察墙壁上的浮雕，“你们看这些图案，有祭祀太阳的仪式，还有……冶炼金属的场景。”
赵逸风蹲下身，用手指抹过街道上的灰尘，露出下面金属铺就的路面：“整座城都是金属打造的。难怪能在流沙下保存千年。”
苏瑶的神器忽然微微震动，发出警示的嗡鸣。“有东西在靠近。”她低声道。
众人立刻警戒。街道拐角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如同巨锤敲击金属地面。紧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街口——
那是一个三丈高的金属巨人。
巨人的身体由暗金色的金属铸造而成，关节处有复杂的齿轮结构，胸口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红色晶体。它的双眼是两个空洞，但其中燃烧着两簇金色火焰。巨人手中握着一柄同样巨大的金属战斧，斧刃在光芒下闪着寒光。
“守护傀儡。”墨云生低声道，“上古修士常用这种傀儡看守重要场所。小心，它的力量足以开山裂石。”
金属巨人似乎感应到入侵者，双眼金焰猛地暴涨，举起战斧冲来！每踏一步，整条街道都在震颤。
“散开！”墨云生喝道。
众人分头闪避。战斧劈在凌羽刚才站立的地方，金属地面被劈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赵逸风趁机一刀斩在巨人腿部关节，却只溅起一溜火星，刀身反震得他手臂发麻。
“关节处也有护甲！”秦红缨双戟刺向巨人膝盖后方，这里是战甲缝隙。这次终于刺入，但只深入半寸就被卡住。巨人反手一拳砸来，秦红缨弃戟飞退，险之又险地避开。
墨云生长剑如龙，直刺巨人胸口红色晶体——那显然是能量核心。但巨人的反应快得惊人，战斧回防，剑斧相交，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墨云生被震退三步，巨人胸口晶体却毫发无损。
“师父，看地上！”凌羽突然喊道。
众人低头，发现街道地面的金属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这些纹路正从巨人脚下向四周蔓延金光。
“它在吸收整座城的金行能量！”苏瑶惊呼，“这样下去它的力量会越来越强！”
墨云生目光扫过四周建筑，忽然心念一动：“上屋顶！傀儡体积庞大，在狭窄空间行动不便！”
众人纷纷跃上两侧屋顶。果然，巨人在街道中转身困难，战斧挥舞也受到限制。但它胸口晶体光芒更盛，竟从眼中射出两道金色光束，所过之处，屋顶被熔出两个大洞。
“不能让它继续攻击城市结构！”单静剑指天空，“用五行相克！水克金！”
墨云生会意，与单静、凌羽三人同时出手。墨云生的弱水剑意化作漫天水汽，单静的木行剑气催生水汽凝结成雨，凌羽则用戊土玉佩引导雨水——土能蓄水，增强水行威力。
雨水落在巨人身上，与金行能量激烈冲突，冒出大量白烟。巨人动作明显迟缓，胸口晶体光芒也开始明灭不定。
“就是现在！”赵逸风从屋顶跃下，幽冥刀全力斩向晶体。秦红缨也同时出手，双戟刺向同一位置。
“铛——”
晶体终于出现裂纹！巨人发出无声的咆哮，全身金属开始龟裂。但它临死反扑，战斧横扫，赵逸风和秦红缨躲避不及，眼看就要被劈中！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闪电般插入。是哈桑老人！他不知何时已经冲到巨人脚下，将七根骨杖狠狠插入地面七个方位，口中念诵古老咒语。
“定！”
巨人动作骤然僵硬，如同被无形锁链束缚。赵逸风和秦红缨趁机脱身。下一秒，巨人轰然崩塌，化作一堆金属碎片，胸口晶体彻底碎裂，里面滚出一颗鸽蛋大小的金色珠子。
不是金灵珠，但散发着精纯的金行能量。
“这是‘金精核’，傀儡的能量源泉。”墨云生捡起珠子，“虽然不如金灵珠，但也是难得的金行宝物。”他将珠子递给赵逸风，“你体内还有骨龙残留的金行邪气，用这个可以慢慢净化。”
赵逸风郑重接过：“谢前辈。”
哈桑老人收回骨杖，脸色苍白：“老朽只能定住它三息……这傀儡太强了。”
“您老没事吧？”凌羽扶住他。
“无妨，消耗大了些。”哈桑老人喘息道，“但这城里……恐怕不止一个傀儡。”
仿佛印证他的话，远处街道传来更多沉重的脚步声。不止一个，而是十几个，甚至几十个！
“走！”墨云生当机立断，“去城市中心！那里有最强烈的金行能量波动，金灵珠和黑衣人应该都在那里！”
众人沿着主干道向城市中心狂奔。身后，金属傀儡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更麻烦的是，街道两侧的建筑开始“活”过来——墙壁上浮现出金色的符文，门窗自动开合，射出金色光束或飞刃。
这不是一座死城，而是一个巨大的机关阵！
凌羽边跑边观察那些符文，忽然想起师门古籍中的记载：“这些是‘金甲禁制’！用金行能量驱动的防御阵法！不能硬闯，要找到阵眼！”
“阵眼在哪里？”秦红缨一戟劈飞射来的金刃。
凌羽看向城市中心那座最高的金字塔形建筑——它的顶端，一颗巨大的金曜石正散发着太阳般的光芒。“在那里！那座塔是整座城的能量枢纽！”
他们冲向金字塔。越靠近，禁制越密集。到后来，几乎每一步都要面对数道攻击。墨云生全力施展剑法，剑光如瀑布般护住众人前方；秦红缨、赵逸风、单静护住两翼和后方；凌羽和苏瑶则用戊土玉佩和神器撑起护罩。
终于冲到金字塔底部。入口是一扇十丈高的金属大门，门上雕刻着一幅完整的星图。星图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陷。
“需要特殊方法才能打开。”哈桑老人仔细查看星图，“这是上古‘星宿锁’，必须按正确顺序点亮星辰……老朽只听说过，从没见过真正的解法。”
身后的追兵已经逼近，最近的一批金属傀儡距离他们不足百步。
凌羽盯着星图，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师父曾经教过的一种古星象推算法。他闭上眼睛，手指在空中虚点，喃喃念诵：“角、亢、氐、房、心、尾、箕……东方青龙七宿……”
随着他的念诵，星图上的星辰依次亮起。当二十八宿全部点亮时，整幅星图开始旋转，最终定格在一个奇特的图案——那图案竟然和他胸前的墨家玉佩形状有七分相似！
凌羽下意识地将玉佩按入凹陷。
严丝合缝。
大门无声地向内打开，露出内部幽深的通道。众人冲入，大门在身后迅速关闭，将追来的傀儡挡在外面。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殿堂。殿堂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悬浮着的正是金灵珠！但金灵珠周围缠绕着数十条黑色锁链，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殿堂四周的十三根金属柱。
每根柱子下都盘坐着一具干尸。干尸穿着古朴的长袍，双手结着古怪的法印，显然是在用生命封印金灵珠。
而在石台前，站着那个黑衣人。
他背对众人，正仰头看着金灵珠，似乎完全不在意闯入者。殿堂内回荡着他低沉的吟诵声，那是一种古老而晦涩的语言，每个音节都仿佛蕴含着奇异的力量。
“住手！”墨云生厉喝。
黑衣人缓缓转身。这次他没有蒙面，露出了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双眼是罕见的银灰色，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辰流转。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头上有一个淡银色的月牙印记。
“月族……”哈桑老人声音发颤，“传说竟然是真的……”
黑衣人——或者说月族人——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凌羽胸前的墨家玉佩上。“墨家传人……还有戊土玉佩的持有者。”他的声音清冷悦耳，却没有任何温度，“你们不该来这里。”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抢金灵珠？”凌羽上前一步。
“我是月族最后的守护者，月无痕。”黑衣人淡淡道，“金灵珠本就是月族守护之物。千年前，墨家先祖墨衡与我们约定，共同封印五行灵珠，阻止殷商血祭重启。但现在……”他看向墨云生，“墨家似乎出了叛徒。”
墨云生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你们真以为血神教是凭自己找到这些遗迹的？”月无痕冷笑，“没有内应提供地图和开启方法，他们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十年内找到三处遗迹？”
“内应……”凌羽猛地想起什么，“师父，当年血神教追杀您和我的父母，难道就是因为……”
“因为墨家出了叛徒，向血神教泄露了部分遗迹位置。”月无痕接话道，“我的族人因此被血神教屠戮殆尽。我侥幸逃生，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阻止他们，同时寻找散落的五行灵珠。”
他指向金灵珠：“这颗灵珠被十三位月族长老用生命封印于此。但现在封印开始松动，因为……其他灵珠的封印也在动摇。五行灵珠之间相互感应，一处松动，处处松动。”
墨云生沉默片刻：“你要如何证明你说的是真话？”
月无痕伸手在虚空中一划，一道银色光幕浮现。光幕中显现出影像：一群穿着血色长袍的人正在攻击一座雪山上的祭坛，祭坛中央是一颗冰蓝色的珠子——水灵珠！影像中，一个墨家装束的身影正在为血神教开启祭坛禁制。
虽然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他腰间挂着的玉佩清晰可见——那是墨家长老特有的“青玉令”。
“墨家七长老，墨沧澜。”月无痕收回光幕，“二十年前叛出墨家，加入血神教。你们墨家一直在通缉他，却不知他早就成了血神教的副教主。”
墨云生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墨沧澜……那是他的亲叔叔。
殿堂忽然震动起来。金灵珠周围的黑色锁链开始一根根崩断，每断一根，就有一具干尸化为飞灰。金灵珠的光芒越来越盛，锋锐的金气四溢，切割得空气发出“嗤嗤”声响。
“封印要破了！”苏瑶惊呼。
月无痕迅速结印，一道道银色符文打入金灵珠，勉强压制住暴动的金气。“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五行相生，土生金，用你的戊土玉佩助我加固封印！”
凌羽看向师父。墨云生重重点头：“帮他！”
凌羽冲上石台，将戊土玉佩按在金灵珠上方。黄光与金光交织，与月无痕的银色符文融合，重新形成新的封印锁链。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这样不行。”月无痕额头沁出汗珠，“五行失衡，光靠土行压制不住金灵珠。必须尽快找到其他灵珠，重新建立五行平衡，否则所有封印都会在三年内彻底崩溃。”
“到那时会怎样？”秦红缨问。
“到那时，五行灵珠的能量会同时爆发，撕裂地脉，引发天灾。而血神教等待的就是那一刻——他们要用五行灵珠爆发的能量，完成最终的‘五行血祭大阵’，以亿万生灵为祭品，召唤上古邪神。”
殿堂震动渐渐平息。金灵珠重新稳定，但表面的裂纹清晰可见。月无痕收回手，看向众人：“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要么相信我，与我合作，在三年内找回所有灵珠重建封印；要么现在就杀了我，然后等着世界毁灭。”
他顿了顿，银灰色的眼睛看向殿堂深处：“当然，还有第三个选择——唤醒这里的‘那位’，问问他当年发生了什么。”
“那位？”凌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殿堂最深处有一尊三丈高的金属雕像。雕像是一个端坐的老者，手持书卷，面容慈祥。
“金行一脉的开创者，上古大能‘金阙真人’。”月无痕道，“他的残魂就沉睡在这尊雕像中。但唤醒他的代价……很大。”
墨云生深吸一口气：“什么代价？”
“需要纯正的五行血脉为引。”月无痕的目光扫过众人，“你们之中，恰好有这样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凌羽身上。
凌羽胸前的墨家玉佩，正散发出淡淡的五色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