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鹤唳青霄
白鹤收翅立于崖边，羽翼在晨光中泛着玉质的光泽。青衫人一步踏下鹤背，脚下竟未激起半分尘土。他只是那样站着，却仿佛将整个平台的杀机都压了下去。
血袍老者瞳孔微缩：“‘青霄剑客’墨云生……你不是二十年前就死在幽冥谷了吗？”
墨云生——凌羽的师父——淡淡一笑：“血袍老鬼，你还是这般喜欢咒人死。”他目光转向凌羽，“徒儿，这些年，苦了你了。”
凌羽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深深一拜：“弟子不孝，未能……”
“不必多说。”墨云生摆手打断，视线落在凌羽胸前的墨家玉佩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墨衡先祖的遗物，终究还是现世了。”
独臂刀客和铜铃女子对视一眼，突然同时出手！刀光化作血色匹练直劈墨云生，铜铃摇动间发出诡异音波，直攻神魂。
墨云生甚至没有拔剑。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叮——”
清脆如琉璃破碎的声音响起。血色刀光在空中凝固、碎裂；铜铃声戛然而止，那女子“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手中铜铃表面竟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剑气化虚……”血袍老者声音干涩，“你已踏入了那个境界？”
“侥幸而已。”墨云生看向老者，“老鬼，带着你的人离开。今日我不愿开杀戒。”
血袍老者面色变幻，最终狠狠咬牙：“墨云生，你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血神教’对这枚玉佩志在必得，教主已然出关，届时……”
“届时再说。”墨云生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现在，滚。”
血袍老者死死盯了墨云生一眼，又扫过凌羽四人，终于一挥袖：“走！”三道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悬崖下方。
平台上一时寂静。墨云生这才转身，仔细打量凌羽：“血咒入心脉，还用了血遁术……胡闹。”他伸手搭在凌羽手腕，一股温和浑厚的内力涌入，瞬间压制了那股乱窜的血气。
凌羽只觉浑身一轻，数月来第一次感到体内气息运转顺畅。“师父，您怎么会……”
“我在你身上留了追踪印记。”墨云生收回手，看向赵逸风三人，“这几位是？”
凌羽连忙介绍。墨云生听完，对三人拱手：“多谢三位对小徒的照拂。尤其是赵小友，竟敢以身为媒控制血骨龙，胆识过人。”
赵逸风连忙还礼：“前辈谬赞，晚辈只是情急之下……”
话未说完，下方石室方向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整座山崖都在剧烈震动，碎石如雨落下。
“不好，骨龙要出来了！”苏瑶惊呼。
墨云生眉头微皱，抬手虚按，一股无形气罩护住整个平台。“血骨龙是殷商血祭的造物，一旦完全苏醒，方圆百里将成死域。”他看向凌羽，“徒儿，墨衡先祖的竹简可在？”
凌羽连忙呈上竹简。墨云生快速扫过，沉吟道：“竹简记载了镇压之法，但需要五人分守五行方位，同时催动五行正气。我们这里……”他扫视众人，“我属水，凌羽的戊土玉佩属土，赵小友刀法属金，单姑娘剑意属木，还缺火。”
苏瑶咬牙道：“晚辈可以神器强行模拟火行……”
“不可。”墨云生摇头，“你已伤及本源，再强行催动神器恐有性命之危。”他忽然抬头看向天际，“不过，火行之人已经来了。”
众人随他目光望去，只见东边天空一道赤色流光破空而来，速度极快，转眼已至近前。流光落地，现出一个红衣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年纪，眉目英气，腰间别着一对赤铜短戟。
“墨大哥，你传讯这么急，出什么大事了？”红衣女子声音爽朗，看到凌羽时眼睛一亮，“这就是你那个宝贝徒弟？”
墨云生点头：“赤练，你来得正好。这位是‘赤焰戟’秦红缨，我的故交。”他简单说明情况，秦红缨听完，神色凝重起来。
“血骨龙……这玩意儿竟然真的存在。”她抽出双戟，“那就别耽误了，布阵吧！”
六人迅速退回石室入口。此时石室已经崩塌大半，骨龙半个身子钻出地面，正疯狂破坏周围山体。它身上的血光比之前浓郁数倍，所过之处，岩石都被腐蚀出滋滋白烟。
“按五行方位站定！”墨云生喝道，“我守北方水位，红缨南方火位，赵小友西方金位，单姑娘东方木位，凌羽中央土位——记住，土为枢纽，你的戊土玉佩要承受四行冲击，务必守住心神！”
五人分站五个方位，将骨龙围在中央。墨云生率先出手，长剑出鞘，剑光如天河倒泻，化作漫天水汽笼罩北方。秦红缨双戟交击，炽热火焰冲天而起。赵逸风刀气如金戈铁马，单静剑意生生不息如春木勃发。
凌羽站在中央，戊土玉佩悬浮胸前，散发出厚重的黄光。四股力量同时涌来，他只觉得如同被四座大山挤压，几乎喘不过气。但他咬紧牙关，按照师父所传心法，将四行之力在体内循环运转，再通过玉佩引导向骨龙。
“五行轮转，封！”墨云生一声清啸，五色光芒交织成一张大网，罩向骨龙。
骨龙发出凄厉咆哮，疯狂挣扎，五色光网明灭不定。秦红缨厉喝道：“这孽畜吸了太多血祭之力，光靠五行封印压不住它！”
墨云生眼神一厉：“那就彻底净化！”他看向凌羽，“徒儿，用锁元斩——斩断它核心的血祭符文！”
凌羽会意，强忍经脉剧痛，再次施展锁元斩。这一次，短刃上的符文与戊土玉佩共鸣，化作一道土黄色的光束，直射骨龙胸口——那里有一枚拳头大小的血色晶石，正是所有血祭之力的核心。
“破！”
光束击中晶石，裂纹如蛛网般蔓延。骨龙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无数骨骼哗啦啦散落一地。那颗血色晶石“啪”地碎裂，化作漫天血雾。
就在血雾即将扩散的刹那，墨云生长剑一引，所有血雾被剑光牵引，凝聚成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血珠。他取出一个玉瓶将血珠封入，这才松了口气。
“总算解决了。”秦红缨抹了把汗，“不过墨大哥，这血骨龙既然现世，说明殷商血祭的遗迹已经松动。恐怕……”
“我明白。”墨云生神色凝重，“血神教、幽冥宗，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古老势力，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看向凌羽，“徒儿，你身上的血咒虽被压制，但根源未除。要彻底化解，需要找到‘五行灵珠’，借天地本源之力洗涤。”
“五行灵珠？”凌羽从未听过此物。
“那是上古时期，五行本源凝聚而成的宝物，早已失传千年。”墨云生道，“不过墨衡先祖的笔记中，提到了线索。”他看向那具已经坍塌的石室，“先离开这里，血狼帮和血神教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六人迅速撤离。白鹤载着苏瑶和受伤最重的赵逸风，其余人施展轻功，很快消失在群山之间。
半个时辰后，他们在一处隐蔽的山谷落下。墨云生布下隐匿阵法，这才详细询问凌羽这些年的经历。
听完凌羽的讲述，墨云生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当年为师不告而别，实有不得已的苦衷。我本是墨家传人，二十年前发现血神教在暗中寻找殷商血祭遗迹，为阻止他们，不得不假死隐遁。”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更加古老的竹简：“这是墨家代代相传的秘录，记载了五处可能的殷商遗迹位置。血骨龙所在的只是其中之一，也是最弱的一处。其余四处，分别在漠北、南海、西域和……皇城之下。”
“皇城？”众人皆惊。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墨云生道，“血神教谋划多年，恐怕已经渗透进朝廷。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找到五行灵珠，彻底毁掉所有血祭遗迹。”
秦红缨插话：“五行灵珠的线索呢？”
“墨衡先祖游历天下时，曾在东海之滨、昆仑之巅、幽冥地穴、火焰山腹、还有……紫禁城太庙，感应到过五行灵珠的气息。”墨云生看向凌羽，“徒儿，这是墨家传承千年的使命，也是为师未尽之责。你可愿继续走下去？”
凌羽毫不犹豫：“弟子愿往！”
赵逸风、单静、苏瑶同时开口：“我们也去！”
墨云生看着这群年轻人，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好，那就让我们师徒……不，是我们这群人，一起去会会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他站起身，望向西方渐沉的落日：“今夜休整，明日出发。第一站——漠北。那里有金属性灵珠的线索，也是赵小友彻底化解骨龙反噬的关键。”
夜幕降临，山谷中燃起篝火。凌羽坐在师父身旁，终于问出了憋在心中许久的问题：
“师父，我的父母……”
墨云生神情一黯，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破的玉佩，与凌羽的那块竟能拼合：“你的父母，也是墨家传人。二十年前，他们为保护一处遗迹的秘密，被血神教所害。这块玉佩，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凌羽握紧拼合的玉佩，指尖发白。
墨云生拍拍他的肩膀：“血债血偿，天经地义。但记住，我们不仅要报仇，更要阻止更大的灾难。殷商血祭若被重启，天下苍生将陷于水火。”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六张坚定的面孔。
千里之外，一座血色宫殿深处。
血袍老者跪伏在地，面前是一座三丈高的血玉王座。王座上，一个笼罩在血雾中的身影缓缓开口：
“墨云生活着……墨家传人也现世了……”
“属下无能……”
“无妨。”血雾中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回响，“棋子已经布下。让他们去找五行灵珠吧……等他们集齐之时，便是血祭大阵完成之日。”
血雾翻腾，露出一双完全血红的眼睛：
“传令下去，启动‘换日计划’。这江湖，该换一片天了。”
殿外，血月当空。
新一卷的江湖风云，正悄然拉开序幕。而凌羽他们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