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十八章黎明突围
晨光刺破山间薄雾，照亮了废墟上飞扬的尘土。血狼帮的弓箭手拉满了弓弦，箭簇在阳光下闪着淬毒的幽绿寒光。
凌羽将怀中的丝帛取出，那是一卷暗红色的血蚕丝帛，入手微温，仿佛还在搏动。他没有递给陈玄，而是举到半空：“这就是王彪用无数性命换来的邪术笔记。三当家若想要，得先问问这些枉死之人的怨魂答不答应。”
话音刚落，凌羽猛地将丝帛抛向半空！同时，赵逸风的刀、单静的剑、苏瑶强聚的最后一点神器光芒——三股力量精准地轰在丝帛上！
“轰——”
丝帛炸裂成漫天碎片，每一片都燃烧起诡异的血色火焰。王彪以血祭邪术炼制的这卷笔记，在至阳晨光和神器的冲击下，竟自行焚毁了。
陈玄那张永远挂着虚伪笑意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从牙缝中挤出：“你们……找死！”
“放箭！”
箭雨如蝗。但凌羽四人早有准备——他们在抛出丝帛的瞬间已经动了。不是冲向敌人，而是扑向旁边倒塌了一半的寨墙！
寨墙外是陡峭的山坡，灌木丛生，乱石嶙峋。这是绝路，也是唯一的生路。
“跳！”赵逸风厉喝一声，幽冥刀在身后划出弧形刀幕，挡下第一批箭矢。单静剑光如网，护住苏瑶。凌羽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短刃上，刃身符文大亮——“锁元斩”的变招“血遁术”！
这是师门禁术中的禁术，以燃烧本命精血为代价，换取瞬间的爆发速度。凌羽一手抓住苏瑶，一手拉住单静，赵逸风则护在他们身后。四人如离弦之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出寨墙缺口，坠入下方陡坡。
陈玄冲到墙边时，只看到四道身影在灌木丛中几个起落，已经下到半山腰。“追！”他声音冰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那个会使锁元斩的小子——他一定看过邪术内容！”
血狼帮三百精锐如潮水般涌下山寨。而此刻的凌羽四人，情况比看上去更糟。
凌羽在落地瞬间喷出一口鲜血。血遁术的反噬开始显现，他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燃烧。苏瑶的神器彻底黯淡，变成一块普通的玉佩。单静腿上有箭伤，虽未中毒，但行动已受影响。只有赵逸风伤势最轻，但他内力消耗也接近极限。
“往东！”赵逸风辨认方向，“那边有片瘴气林，可以暂时阻隔追兵！”
四人跌跌撞撞冲入密林。这片林子古木参天，藤蔓纠结，地面堆积着厚厚的腐叶。更麻烦的是，林中弥漫着淡紫色的瘴气，呼吸间都能感到喉咙刺痛。
“瘴气有毒。”单静撕下衣襟分给众人，“捂住口鼻，尽量少呼吸。”
他们在林中穿行约莫半个时辰，身后的追兵声渐渐远去——血狼帮似乎忌惮这片瘴气林，没有贸然深入。但凌羽的心却沉了下去：瘴气越来越浓，能见度已不足三丈。更糟糕的是，他开始出现头晕目眩的症状，苏瑶已经需要搀扶才能行走。
“不能继续深入了。”赵逸风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水声……附近有水源！”
循着微弱的水声，他们找到了一条地下河出口。河水从山壁裂缝中涌出，形成一个小水潭。潭水清澈见底，周围的瘴气也稀薄许多。
凌羽跪在潭边，掬水清洗伤口。冰凉的水让他清醒了一些，但血遁术的反噬如跗骨之蛆，不断侵蚀他的经脉。他闭目内视，发现心脉处竟有一缕诡异的血色气息在游走——那是王彪临死前打入他体内的血咒！
“凌羽，你的脸色……”单静注意到他额头的冷汗。
“没事。”凌羽强忍剧痛，“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林子。陈玄不会轻易放弃，他一定在林子外围布下了天罗地网。”
苏瑶靠坐在潭边石头上，虚弱地问：“那卷邪术……你真的毁了吗？”
凌羽沉默片刻，从怀中又取出一物——那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玉片，晶莹剔透，内部有血丝般的纹路流动。“这才是真正的核心。”他低声道，“丝帛只是幌子，这枚‘血玉简’记录了王彪长生邪术的所有关键。我刚才毁丝帛时，暗中将它藏下了。”
赵逸风脸色一变：“你疯了！这东西是祸根，留着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我知道。”凌羽握紧玉简，“但王彪的血咒已经种在我体内。要解开血咒，必须参透这邪术的原理。”他看向三人，“你们先走，我独自……”
“闭嘴。”单静打断他，声音罕见地严厉，“我们一路生死与共走到现在，你觉得我们会丢下你？”
赵逸风拍拍凌羽肩膀：“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别忘了，我们还没找到你师父的线索。”
凌羽眼眶发热。这时，苏瑶忽然轻“咦”一声：“你们看水里！”
众人看向水潭。清澈的潭底，竟然隐约可见人工铺设的石板！石板排列整齐，向山壁裂缝深处延伸。
“水下有路？”赵逸风蹲下身探查，“这些石板年代久远，至少有几百年了……等等，石板边缘有花纹！”
凌羽也看到了。那些花纹是某种古老的符文，与他师门古籍中记载的“避水阵”极为相似。他心中一动：“这可能是某个古代遗迹的入口。王彪把山寨建在这里，恐怕不是偶然。”
“要进去吗？”单静问。
身后远处传来隐约的呼喝声——血狼帮的搜捕队还是进来了。虽然速度很慢，但正在逼近。
凌羽看了眼手中的血玉简，又看了看深不见底的水下通道。“赌一把。”他咬牙道，“水下通道或许能甩开追兵。而且……王彪的长生邪术可能与这遗迹有关。”
四人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潭水冰冷刺骨，但游过三丈距离后，前方果然出现一个洞口。穿过洞口，他们浮出水面——里面竟然是一个干燥的石室！
石室不大，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萤石，照亮了四周。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中央的石台，台上放着一卷竹简，竹简旁还有一具盘坐的骸骨。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但腰间挂着的玉佩却完好无损。玉佩样式古朴，正面刻着一个“墨”字。
“墨家？”单静惊呼，“这是墨家信物！”
凌羽上前小心取下竹简，展开。竹简上的文字是古篆，但幸运的是，他跟随师父学过这种文字。
“余乃墨家第七代钜子墨衡。”凌羽缓缓念出，“周游列国，追寻长生邪术之源。终在此地发现‘血祭长生阵’遗迹，知此术乃殷商巫祭所创，以万人精血换一人苟活，实乃逆天邪法……”
竹简记载了墨衡如何发现这处殷商遗迹，如何研究血祭阵法，最终得出结论：此术虽能延寿，但每用一次，施术者便会丧失一部分人性，最终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墨衡在此坐化前，将破解之法刻于竹简背面。
凌羽翻过竹简，背面的文字让他眼睛一亮：“以五行正气，破血煞之咒。需集金之锐、木之灵、水之柔、火之烈、土之厚，五气合一，可化血咒于无形。”
“五行正气……”赵逸风若有所思，“我的幽冥刀法属金，单静的剑意属木，苏瑶的神器……应该是水火双属性？”
苏瑶摇头：“神器之力源于星辰，不属五行。但若强行催动，可模拟水火之力。”
“还缺土。”单静皱眉。
凌羽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师门信物——那是一块温润的黄色玉佩，师父曾说这是“戊土之精”所铸。“师父当年将此物给我时说过，危难时刻可护心脉。这应该就是土行正气。”
“太好了！”赵逸风振奋道，“我们这就帮你化解血咒！”
“等等。”凌羽却看向那具骸骨，“墨衡前辈坐化于此，必有深意。而且……”他指向石室四壁，“你们看这些壁画。”
萤光照亮的墙壁上，画着古老而诡异的图案：无数人被捆绑着献祭，鲜血汇入中央的血池；血池中浮现出一个身影，那身影渐渐变得不像人类，而像是……一条血色的龙！
“血龙祭……”凌羽喃喃道，“这是比王彪所用更古老、更邪恶的仪式。墨衡前辈在此坐化，恐怕是为了镇压什么东西。”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石室深处突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撞击石壁。
与此同时，他们来时的水下通道传来水花声——血狼帮的人追进来了！
前有未知危险，后有追兵。石室没有其他出口，只有来时的水路。
撞击声越来越响，石室开始震动，灰尘簌簌落下。凌羽握紧血玉简和竹简，看向三个伙伴，眼神决绝：
“既然无路可退，那就往前闯一闯。”他指向撞击声传来的方向，“墨衡前辈镇压的东西要出来了。与其被血狼帮瓮中捉鳖，不如……”
“轰隆——”
石室深处的墙壁轰然倒塌，烟尘弥漫中，一对血红色的巨大眼睛亮了起来。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一个庞然大物从黑暗中缓缓显形。
那是一条龙——一条由无数尸骨拼凑而成的骨龙！龙骨缝隙间流淌着暗红色的血光，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邪恶的火焰。
骨龙张开下颌，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整个石室都在震颤。而在他们身后，血狼帮的追兵已经浮出水面，陈玄苍白的脸在萤光下如同鬼魅。
凌羽拔出短刃，刃身倒映着骨龙的血眼和追兵的火把。在这绝境之中，他忽然笑了：
“瑶儿，还有力气再来一次吗？赵兄单姐，敢不敢屠龙？”
苏瑶擦去嘴角血迹，神器重新亮起微光。赵逸风长刀横在胸前，单静剑尖指地。
四人背靠背，面对前后夹击。而凌羽手中的血玉简，在骨龙出现的瞬间，开始发烫——它正在与这远古邪物产生共鸣。
真正的生死考验，此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