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一夜回到解放前，低头思故乡
典少游说到这，顿了一下，深深看了张愚一眼，才慢慢补充道：“而做出下架决定的，其实是我终点书斋高层。”
“确切地说，是钟家那边，来自钟家五堂总修的决定。”
“命令突然下达，而后全国书斋将《三国演义》抽出，雷厉风行，我等都反应不及。”
张愚听到此，眉头越皱越紧，疑惑问道：“不应该啊！虽说我也听过，这些年来，书斋中钟典两家越发不和睦，矛盾越来越多，但钟家总修贸然把手伸到你们典家，怕是不合适吧？难不成你们任人宰割？”
“先生有所不知，钟家这次是师出有名！”
“嗯？何名？”
“牛粪榜第一！”典少游艰难吐出这五个字，见张愚有些疑惑不解，随即补充解释道：“按照我书斋惯例，排入牛粪榜的三十部作品，都应当被尽快下架。”
“《三国演义》如今被推到牛粪榜首，而且遥遥领先，所得牛粪骇人听闻，将书斋历史都打破，推到不可及的高度。”
“正因为此，钟家总修出手，下令书籍下架，合情合理。”
“我去找过我家总修，他也有心无力，无可奈何，除了叹气，别无他法！”
典少游说完，见张愚一声不吭，表情阴郁，当下感同身受，却不知如何劝慰。
“先生，其实，就算没有钟家总修出手，只怕《三国演义》也坚持不了太长时间的！”
“哦？这又是为何？”
张愚见典少游好像还有坏消息要告知，当下强打精神，看着他从书桌上翻出一份长长书卷，铺开足有两三米长。
“先生请看！”
“这是钟家总修在下令下架《三国演义》后，命人转交给我家总修的。”
“我家总修将之交由我处理，基于此，《三国演义》就算如今还在架，我都不得不将其拿下。”
张愚视线挪到书卷上，只见上面挥舞了一篇浩荡檄文，后面跟着成千上万个名字。
顺应太学一众博士、主簿、录事、助教、典学、自讲与太学生联名，强烈抗议，齐齐声讨，要求终点书斋将《三国演义》下架，乃至于封杀作者‘小字元伯’！
张愚嘴角上扬，却满是苦涩的笑容。
老子他娘的招谁惹谁了，不就是抄写了一部经典名著吗？
无非为了温饱和安身立命，一没杀人放火，二没作奸犯科，还丰富这个世界的文化修养，在枯燥乏味，远离群众思想内涵的文坛中，引入一股清流。
这般成就，不说开山鼻祖，至少也算小有贡献，哪至于惹上如此众怒？！
都说文人相轻，张愚以前在乡下，对此感触并不大。
入了京城，见到这花花世界，也没怎么迷茫，毕竟上辈子在蓝星见过更多光怪陆离的事情，心境还是过得去的。
只是没想到，一部小小作品，才刚刚激起一点浪花，却被守旧势力疯狂打压下去。
一个新生命的诞生，往往会面临旧时代的挑战。
张愚之前没感悟，现在渐渐明白了。
《三国演义》这种白话文形式，触及了大顺国的文道根本，让他们赖以生存的法则之一开始松动，继而引来汹涌的灭杀！
或许，这便是郑英芬这种大人物愿意自降身份，亲自下场‘拨乱反正’的最主要原因！
得利者，要保住自己的既得利益，不惜一切代价！
“想来，两位应当也别无他法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欣然接受吧！”
张愚想通个中厉害，给自己做了一层层心理建设，又有浩然正气蕴养，慢慢恢复心境，将心中郁气悉数压下，对着面前两人云淡风轻说道。
“先生，这……”典杏仁一脸苦涩，本该是自己安慰张愚的，却想不到什么合适说辞，现如今反倒变成对方来劝慰。
“先生，事已至此，不必挂怀！何不趁此机会多休息时日，他日再战文坛？”
典少游搜肠刮肚，挑拣词句，想着让张愚提起信心。
不过，他也明白，恐怕一颗刚刚冉冉升起的新星，已然被狠狠打压下去，甚至直接消亡了。
想要卷土重来？谈何容易！
且不论以后那些迂腐学子还会不会再出来反对，单单牛粪榜第一的耻辱，还有鸿儒的批判，便会伴随他一生，以至于成为永远的污点。
只怕很难再有人会愿意接受他的文字，或者说，不敢接受！
……
夜半，元伯草堂小院中。
石桌上，点上一盏油灯，天空高挂一轮孤月，连半颗星星都看不到。
张愚在小巷口打了壶浊酒，买了包花生米和猪头肉，一边喝苦酒一边嘎嘣嘎嘣送入腹中。
“哎！”
“嘚，一夜回到解放前！”
“谋生的路子算是没了，再往后，说不定连小酒都喝不起了。”
《三国演义》被下架后，终点书斋给他完成结算，所得看赏金线分成，杂七杂八东扣西扣，加上之前的一点积蓄，张愚现如今只有二十余两在身。
对了，还有堂内那幅锦绣祥凤，倒是能换个好价钱，不过他舍不得。
今日扑面而来的坏消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勉强经过消化后，如今也能渐渐接受。
当然，也由不得他不接受。
现下居安思危，在这上京城寸土寸金的地方，栖身之地尚且是租赁的，收入有出无进，往后的日子如何继续下去，目前毫无头绪。
故此，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罢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张愚喝着酒吟着诗，突然很怀念蓝星上的一切，纵使是社畜时代，那处处刁难自己的甲方爸爸，此刻也莫名觉得那人眉清目秀起来。
次日，直到日上三竿，张愚才从卧榻上起身，脑子昏沉沉的，站都站不稳。
当下只好强打精神，盘腿坐在卧榻上，开始运转诸子百家。
两个多时辰后，整个人变得神清气爽，宿醉感荡然无存，体表萦绕浩然正气，状态重新调整到最佳。
然而，身上一股酸臭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阵阵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