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人哪能一直倒霉啊
在鹿城碰壁，憋着一肚子火回到魔都的董欢怎么都没想到，明明自己已经这么卑微且被人羞辱了，自家的老头非但不给他出头，还把他叫回老家，用前所未有的态度痛骂一顿。
要不是老头年事已高，他甚至都怀疑那老东西会拿起拐杖给自己两锤。
这让从小到大没怎么经历过家庭和社会毒打的董欢开始认真反思。
林空这逼该不会是自家老头的私生子吧？
虽然这个想法很离谱，但董欢的念头却是愈发强烈。自家老头在他接手人事部部分权责后便不再多问公司的事情，从三年前戒酒戒烟后更是消去了很多过往的急躁和霸道，养气功夫日益提升。
可这已经是第二次为林空的事情发火了。他实在想不明白，除了私生子，林空身上有什么能让老头子这么看重。
啊是，他是有些家底有些人脉了，从表面上自己一个人事经理看起来好像没他风光。可明眼人都知道，自己未来是要左右天娱，注定成为天娱背后的男人。林空一个初出茅庐的创业者，凭什么比过他几代人的努力？
董欢只能把这种事归结为老头子越活越年轻，胆量变成了刚毕业的本科生。
老头子的态度让他根本没敢说自己和他过去的恩怨，什么改成绩占女友啥的，太精彩了，他怕老头子承受不住。也怕自己身子骨承受不住。
而更让他憋屈的，是从鹿城回来之后比过去还要冷淡的苏墨玉。
回老家看老头子臭脸，回新家看苏墨玉冷脸。董欢心里苦，他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很多中年男人都享受回家前在地下停车场坐在车上的时光。那种安逸和来自狭小空间的温暖，让他一度怀疑自己的驾驶座才是真正的家。
所以在看到无色台发过来新企划的时候，他想到了一个解气的对象。
嫦娥。这是一个多美，多么代表九华国浪漫的名字。
当那家伙说想要在那一届练习生塞个人的时候，董欢以为这算是某种灰色的交易，当即笑纳。
然而当那家伙强调这是来自自己上头的意思，并且在亲眼看到嫦娥长相的时候，董欢明白了。
这是九华国男足招募新队员了。
这位叫嫦娥的练习生长相实在有些配不上她的名字，普通，就是完完全全彻头彻尾，没有一丝特色的普通。
董欢通常不负责这方面的人员，因为他比招募实习生的那些试镜导演身份高得多。在他对娱乐圈的理解里，普通，就是原罪。
一个泯然众人的家伙，想要混出圈？也可以，得加钱。
对于这位叫嫦娥的练习生，董欢刚开始还比较客气。他的想法很单纯，一个有梦想的普通人需要努力，然后让老板实现梦想；而一个有梦想的富家子弟，则有前者拼命为他实现梦想。
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当嫦娥正式成为自家练习生后，那个人和其背后的上头就对此不闻不问了。一天两天，董欢尚且还能接受，可两年半都过去了，董欢多少有些不耐烦了。
怎么，资本还没到位么？这我还推不推了？
董欢不是没想过在过程中给她找点通告和工作，但毕竟是那边派来的，说实话都算不上天娱的人，董欢不敢随意安排——没准是那个人背后上头的禁脔，自己把人安排进组，然后导演想做些规则外的事情，这自己两头该怎么协调？
于是忍无可忍的董欢开始动用私人渠道去查了。他虽然不是很杰出，但好歹有些人脉，受过高等教育，还和对方上头有远远见过几次。这么一查，他傻眼了。
这个叫嫦娥的好像屁都不是，纯粹就是对方那边的员工，和那些人那家企业没有任何关系！！
董欢先是极度愤怒，紧接着是极度悲伤。那会刚好是他在林空身上碰壁，被苏墨玉疏远的时候，这种疑似被骗的感情支配了他的大脑，让他决定从此以后必须让这个狐假虎威的家伙给资本老爷们创造价值。
天娱公司养不了吃白饭的废物！自己这种有爹的除外！
臭丫头，长得一般，出身一般，没有背景。我拿捏不了林空和那边那位，还折磨不了你个小妖精？
于是董欢让她开始疯狂接别人不要的工作和通告。如果说之前的嫦娥虽然没有好的出镜和通告，但至少公司的待遇还是非常优渥的。而现在，她就仿佛得罪了领导或者背后势力倒台一样，成了公司谁都可以踩一脚小透明。
但董欢对她如此格外关照，试图把损失的三年统统拿回来，由于长相的普通和平凡，嫦娥还是在娱乐圈这个五光十色的舞台中继续保持她透明的身份。
直到无色台这个素人加明星的综艺开启，董欢把她安排到了名单上为止。
当然哪怕是这次安排，董欢也没安好心。无色台综艺，懂的都懂。除了当初那什么六加一之类的全民答题，无色台已经很久没有足够出圈的综艺了。
更何况还是这里随机安排的“素人”们。说真的，连无色台自己都把希望押在像江维绪和林空这样有一定热度的评论嘉宾身上，像嫦娥这样没什么特色的参赛嘉宾，无色台是真的当素人对待的。
而董欢比较欣赏的，只是企划案上那句“高强度，伟大职业的生活”。
高强度，能有多高？其他练习生看到无色台的高强度纷纷摇头，董欢则是笑眯眯。压力不会消失，但它可以转移到其他倒霉蛋身上。
所以看到嫦娥的几处试镜失误后，他专门鸡蛋里挑骨头，开始破口大骂。
实际上像他这样身份，这种试镜和准备真不至于亲自前来。但大概是两个家让他压力太大，顺路过来骂骂小透明，让他找到了除了地下停车场以外更安逸的时光。
然而让他有些许悲伤的时候，每次这种安逸时光，似乎总会被一些人打断。
“哎呀，董经理，这种事情不用生气啦。你们家的练习生其实表现的不错的，导演组都很满意呢。”
前来劝阻的柳万青非常圆滑地说道，试图让这件事消弭于无声。而这就有些拍到马腿了——董欢是在解压，这会被人反向劝导，有种解压到百分之九十九报错的戛然而止。
董欢抬起头，刚想说几句体面话让对方少管闲事，突然看到了一张熟悉而美丽的脸蛋。
江维绪。
董欢瞬间萎靡了。他害怕江维绪，更害怕遇到江维绪以后会触发的被动——林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真的有种遇到林空总没好事的感觉。对遇到林空这件事的恐惧甚至超过了遇到江维绪。
但。
所幸的是，这次好像没有触发那个该死的被动。江维绪身边身后，都没有站着林空。
董欢在心底偷偷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人，果然不会一直那么倒霉。魔都那么大，哪有那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