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千帆过尽，但求自在我心
“100万？他穷疯了么？！”
董欢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居高不下的气温和满肚子的憋屈，终于爆发在了这个空荡荡的大街之上。
“吼什么呢！注意素质！”警局的值班民警打开门呵斥道。
董欢没有理会，但也稍微冷静了下来，边离开边对着手机那头刘伟恨恨说道。
“那个杂种真的是这么说的？”
“对啊董经理，这小子根本就是油盐不进，咬定这个数字就不肯松口，还说否则就是法庭再见。”
“去他妈的！傻*才给他这臭吊钱。”私下里，董欢丝毫顾不上从容和风度，满嘴污言秽语，“让他撒泡尿照照镜子，这些钱他配吃下去么！”
“但是董经理，如果真的诉诸法律，我们这边传出去不太好听啊。”刘伟小心地提醒道，“我们旗下最近当红艺人被曝有私生子事件热度还没过去，这个节点，总公司应该不太乐意再有负面新闻。”
“……”董欢捏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他极力压下自己腾起的火气，把手放在了车门的把手上。
“明天再说！”董欢丢下最后一句话，掐断了电话，拉开车门，钻进了主驾驶座。
“刘伟这个不中用的废物。”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旁边副驾驶座的女生说话。
女人没有理会他的发言，只是安静地把放在膝盖上的birkin递到后座，然后系上了安全带。
董欢没有发动引擎，把手撑在方向盘，眼含怒意地看着这个坐在副驾驶座的女人。
“不走么？”苏墨玉淡淡地问道，仿佛自己和这个男人只是搭上同一辆顺风车。
“砰！”
董欢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盘，Panamera TSEST在夜幕下发出一声悲怆的长鸣，仿佛哀嚎的巨兽。
然而苏墨玉却依然仿佛没有听见任何声响一般，无视着董欢的怒意，看了一眼中控屏幕上作为时钟的加速计时器仪表。
“快两点了，你要不把这个也砸了？”苏墨玉看着计时器上的时间，脸上露出淡淡的嘲讽。
“你今天到底什么意思？”如果此刻眼里的情绪能够化为火焰，此刻苏墨玉大概会受到来自董欢怒意的灼烧。
“你今天到底什么意思？”苏墨玉却丝毫不惧，盯着董欢的眼睛反问道。
“我只是……”
“董欢，董经理，你当我傻吗？”苏墨玉冷笑道。
和江维绪的冷倦不同，苏墨玉身上的冷中更带着一丝艳意，即使是此刻都能感受到这个女人的魅力。
“一年前我不明白合约里的内容而遭你威胁，一年后我还会傻乎乎相信你这个人身上会有所谓的巧合？”
董欢眯了眯眼睛。这是他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当他用这种眼神看别人的时候，就意味着他此刻已经在作为猎手打量自己的猎物。
“如果你真的那么想为那个loser出头，你可以下车——只有想清楚后果。”
车上沉默了。女人那狐狸般妖媚的眼睛盯着董欢，各种灰暗的情绪在她的美眸中流转，但最终没有按下安全带的按扣。
董欢的嘴角吊起弧度。
一年了，他亲眼见证这个女人从稚嫩到成熟，褪去青涩染上韵味，就像看着自己珍藏的美酒渐渐散发动人的媚香。
苏墨玉这个女人，聪明，机敏，勤奋。更重要的是，足够美丽。
只可惜这瓶佳酿似乎没完全收进自己的酒窖，这也是为什么董欢出差到鹿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络刘伟打压林空。如果这个女人对过往还存在一抹幻想的希冀，那不如让她看看现实。
理了理自己身上裁剪合身的藏青色西装，董欢慢慢恢复了冷静。
他这一晚上遇到了太多巧合，自己的节奏被那个混蛋带跑了一次又一次，而现在轻轻抚摸闪闪发亮的袖扣，他又有种夺回了权柄的感觉。
刚刚笔录的时候他很快搞清楚了。那两位警官只是凑巧进行了扫黄打黑常态化的巡查，而江维绪和那个家伙也只是萍水相逢一面之缘，是自己疑神疑鬼，没有在第一时间进行反驳，从而错过了最佳的脱罪时间。
这一切只是运气差到极点的巧合。
等着吧林空。从现在开始，祈祷运气能一直庇佑你吧。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再是羞辱那么简单了。
副驾驶座的女人已经不再言语，或许是被那威胁唬住，又或许是不屑再和董欢说话。但这丝毫不妨碍男人内心喷涌而出的自信和恶意。
他打开引擎，将右下角的驾驶模式调到S，踩着油门在深夜的大街扬长而去。
……
还在床上熬夜的林空正在潜水窥屏班级群。
虽然被保护在包厢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听吴辰事后的私聊，好多人在警察到来后就离开了大酒店——参与个同学聚会，大家真的不想在警局把酒言欢。
大概凌晨一点的时候吧，安然突然在群里发了一条讯息。
“刘傻*退群了，何谈你怎么还待着？”
看到这条消息的林空会心一笑，这种明目张胆的厌恶和嚣张，真的太符合安然的性子了。
随着何谈紧接着退群，大家都开始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今天晚上的事情，甚至都开始追忆起当年刘伟和何谈做过的坏事，丝毫没意识到下午风向还在恭维与吹捧刘伟的入职。
……这就是群众。永远站在胜利的这边。同样是抨击，这些人在林空眼里就丝毫没有安然的侠肝义胆了。
“刚刚在飞机上没有信号，没有及时收到主公您的消息，老臣万分惭愧。”
被林空设置为即时通知的梦聘app弹出了窗口，这让本就有些睡不着的林空更兴奋了。
在见识到天时地利人和的可怕后，林空算是彻底相信了这位诸葛先生的身份。
刚好警察巡逻，刚好没有监控和江维绪门口，刚好彼此认识。能一步三算到这种地步，除了演义中多智而近妖的孔明，他真的想不出谁能具有这样的前瞻性。
“别别别，先生大才啊！先生有微信么？加个方便点的联系方式呗？”林空瞬间化身小迷弟。
对方发来了一个墨镜笑，然后给了一串手机号。
在微信界面加上这位传奇军师的好友，林空迫不及待地告诉对方自己事后的处理和打算。而当听到林空要价一百万后，诸葛先生沉默了。
在良久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后，诸葛先生发了一段比较委婉的文字。
“主公仁德。”
“？”林空有些不解，“先生是觉得太少了么？”
“天娱集团最近正忙于掩盖旗下艺人劣迹，对于负面新闻格外敏感。在老臣看来，对方的心理极限价位应该在180万左右。”
“……下次我一定会提前找先生商量再说话的。”
凭空损失100万，林空只觉得欲哭无泪。
“不碍事。”诸葛亮又发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包，“往事不可追。主公，容老臣僭越，关于之后的安排，您打算怎么做？”
“说到这个，我也想问问您。”林空一边发着消息，一边在后台打开了梦聘app，看了一眼自己只剩下十几个小时的新手任务。
【系统新手任务（1）：请选择您企业涉及的第一项行业。时限：13小时。报酬：聘币数目3，一次免费自定义招聘（价值7聘币）。】
“你说我到底应该怎么选择公司涉及行业啊？”林空问道。
“关于这点，我希望主公能先想明白，我们公司的目标和核心。请恕我不敬，招聘是双向的，这也是我对主公的一点小小考验。”
“什么意思啊丞相？能不能给点提示啊？”林空一听到对方可能不打算干了，瞬间有点慌张。
这一年说好听了叫待业青年，说难听了就是无业游民，从来没想过开公司创业，更不会想什么目标。
自己温饱都解决不了，还谈什么目标，扯淡吧。
“就以臣短浅的见识为例。”
“昔日先帝宏图，意在匡扶，故汉……故蜀汉志在复兴；曹贼有才无德，称王于北，故曹魏志在一统；孙仲谋雄心但气短，偏安一隅，故孙吴志在平衡。”
“林主公，如果公司就是你的江山。那么，您的目标又是什么呢？”
林空沉默了。
诸葛先生说的对，他的才能毋庸置疑。而作为招聘先生的他，到底能不能用好这份才能，在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著称的孔明面前其实也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己的目标到底值不值得让先生为之奋斗。
高中时候母亲的去世，大学毕业董欢的算计和苏墨玉的背叛，一年间各种招聘的刁难和拒绝，地铁上那两个萍水相逢女生的随口污蔑，还有今晚刘伟和何谈的嘲笑……这些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让他本来轻松甚至带着些许开玩笑的心态变得认真而严肃。
“先生，你上述的三个名主，我一个都比不上。”
林空认真地回复道。
“我不是个仁慈的人，有便宜会占，有仇也一定会报。我没有像曹操那样的才能，也不如孙仲谋家学渊源。”
“但是如果公司就是我的江山，那我只信奉一个目标——”
“即使千帆过尽，但求一个自在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