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悲欢不相通
“这软件是在搞笑吧？”林空想起刚刚提交的问卷调查，只觉得无语。
“敢问对面真的是诸葛丞相？”林空随手发消息。
“昔日虚职，不足挂齿。”
看到对面还装起来了，林空咂了咂嘴，发送HR拷问三件套。
“您的工作地点要求呢？薪资要求呢？可接受工作时长呢？”
【系统提示：检验到语言差异，已自动为您安装语言模块。管理模块详见“系统设置”】
“线上与线下皆可，线下三天后抵达。薪资将由平台一次性付清，共计5个聘币。工作时长全天候。”
“您这不是用工招聘，您这是手游抽卡。”林空发送了自己的吐槽。
“手游？您是想要进军游戏行业么？没有问题，如果这是笔试内容，我将在今晚提交切实可行的报告。”
真能扯啊。林空有点懒得和对方纠缠了。
既然对方说的条件那么优越诚恳，用的还是平台赠送的虚拟货币，那招聘一个“诸葛亮”感觉也挺酷的。……反正至少没损失。
这么想的林空把刚刚升起的那一抹愧疚抛之脑后。
截图聊天记录当作证据，他直接跳过了交换联络方式和约见面试，直接点了最右边的“聘用此人”。
咚咚咚。手机连续响起好几声消息提醒。
【系统提示：首席策划师职位已招聘完毕，招聘对象为：诸葛亮（演义）。感谢您使用梦聘app，祝您事业一帆风顺！】
【系统提示：检测到聘币不足，为保证app正常使用，现已发布新手任务。完成任务将有机会获得各种奖励，为您的企业保驾护航。】
【系统新手任务（1）：请选择您企业涉及的第一项行业。时限：1天。报酬：聘币数目3，一次免费自定义招聘（价值7聘币）。】
【tips：选择一项热门的行业，是成功企业最初的开始】
林空现在看手机的表情快成地铁老爷爷了。
我就开个玩笑，这软件好像真的想教会我开公司？
“感谢主公选择我担任这份职位，臣感蒙主公重用，愿竭尽所能，不负主公所托。生当肝脑涂地，死亦结草衔环！”
“倒也不用，你要是真的闲，要不要帮我想想怎么应付同学会？”
“请主公细讲。”
林空想了想，也行，就当自己点了一个陪玩和陪聊。
“我晚上要去参加一个高中同学的聚会，有个和我不对眼的家伙找到了工作，想看还没工作的我出丑。你有什么办法么？”
“时间紧迫，可惜臣目前尚在外，无法亲自赶到主公身边为主公分忧。”
“行吧。”虽然没指望这位网友能够给自己什么建议，但是林空还是有些失望。
“——所以请原谅臣进行远程布置。这份不敬，还请等臣赶到后当面向主公谢罪。”
“啊？”林空有些没反应过来。听对方这话，好像对应付同学会什么的，根本没被他放在眼里？
“主公能将那位反贼的资料发给臣么？臣愚钝，恐不能完全理解主公意图，如果还有其他要求，劳烦主公在资料里附加。”
这……我的这位“助理”，怎么感觉cos的那么认真？
现在的陪聊陪玩都那么敬业的嘛？
……
拥挤的晚高峰地铁车厢，没能找到座位的林空握着栏杆，放空地看着车窗外疾驰的广告，开始后悔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
人往往就是这样，独自宅在凌乱的公寓房间，会有种世界很小，外界一切无关紧要的幻觉。而一来到人潮和生活，智商又会迅速占领高地。
林空越琢磨越觉得那个app像极了诈骗和非法软件，包括那个神神叨叨的“诸葛亮”。那家伙要了自己的邮箱，说什么会定时发送三封邮件，遇到麻烦的时候会帮助林空转危为安——该不会是什么办理信用卡的链接吧？
地铁开过站口，晃晃荡荡的车厢中，灯光微微跃动，照映着每个人的脸上晦明变化，犹如戴上了生活的面具。
在赶鸭子上架参加同学会的同时，还得为自己刚刚的犯贱擦屁股。林空只觉得心中说不出的烦闷，可还没等他把捏在手里的手机解锁，一声怒喝打断了他的动作。
“不许动！你是不是在偷拍！我和我朋友都看见了！”
一瞬间车厢的杂声犹如过冬后的虫豸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哐当哐当的车厢摇晃声显得突兀尖锐。
拿着手机的林空眨了眨眼睛，下意识环顾四周，却发现其他人的目光似乎都死死盯着自己这个方向，眼神中杂糅着各种情绪，不一而足。
“别看别人！就是你！你刚刚鞋带上的标签都发光了！”
发言的是在林空斜前方的矮个子女生。此刻她正挽着自己旁边女伴的手，指着林空的样子看起来非常理直气壮。
“我？”林空没想到自己坐趟地铁都会遭到这样的飞来横祸，下意识解释道，“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这就是最普通的运动鞋啊。”
“还狡辩呢！你刚刚一碰手机，那个标签就亮了一下。我一喊，那里就暗了。”矮个子女生似乎生怕自己被小看，大呼小叫着，音量愣是盖住了车厢晃动的嘈杂声音，“我朋友也看见了！”
林空看向她的朋友，那个个子较高的女孩戴着口罩，看起来比较文静一些。当听到矮个子女孩这么说，她明显有些犹豫，但终究还是迟疑地点了点头。
“嗯。你在偷拍。”
周围的人眼神如刀，锋利刺向事件中心的林空。见到自己“正义”的举措被大家瞩目，矮个子女孩马上跑到林空面前的几位女士面前，拉了拉她们的衣袖。
“姐姐们，你们离他远点。我刚刚已经叫列车安全员了。我们大家都是女生，一定要互相保护，别让他破坏证据！”
“同学，这真的是一场误会。我……”这两位女生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眼睛里充满学生特有的澄澈和愚蠢。林空不想把事情闹大，依然选择好声好气和对方解释。
“不是你做的，你解释干什么！”矮个子女生蛮横地顶回了林空的话，“你现在不许碰手机，等安全员来了我们会检查。”
林空放弃了。对方看起来根本没打算和他对话，眼神里并不是找到坏人的仇恨和敌意，反而充满了对她自己行为的兴奋和自嗨。
面对一个打着正义旗号且自我陶醉的拳师，林空在一开始就已经陷入被动，无力挣扎了。
他环顾了一圈，自己刚刚还熙熙攘攘的四周现在犹如和他人有了一层透明的隔阂，隔着罪恶和正义。其实车厢里不乏明白人，他们此刻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但是这些人无论男女，都没理由也没立场为陌生人伸张。
相反，不少人打开了相机，将镜头朝向了被孤立在中央的林空。
当安全员来到车厢，一把押缚住林空的双肩，被迫弯下腰像个即将处刑的犯人一般，林空终于嘶哑着再次对着车厢里开口。
“这件事大家都看到了，我现在其实很无语，也很想就这么抱着头等一个清白。但如果我真那么做，不反驳就是默认肯定跑不掉。”
“我没有偷拍！我像平时一样坐了一趟地铁，不知道为什么就成了最下贱的人！”林空压抑着自己语气中的悲愤，车厢是他的牢笼，周围全是观众。
独自一人的他像只马戏团的困兽，在女孩轻蔑的眼神和观众无声的缄默中挣扎，无力地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只希望等水落石出，至少能有公道自在人心！”他抬头盯向那对少女，字字泣血。
矮个子女孩看了他一眼，嗤之以鼻地扭开头，然后把手机拿到自己的嘴边，似乎在和朋友们发语音。
“家人们，谁懂啊！在地铁遇到一个偷拍的下头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