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诡辩的力量
“靠墙站！对，就那张海报下面。快点！把鞋子给我脱下来！”
被安全员推搡到了地铁的出入口，林空老实地配合着对方的要求。
人来人往的地铁口，矮个子女生正在绘声绘色和赶来的负责人讲述自己发现偷拍，见义勇为的全过程，而她的朋友则在一旁补充。
最近刚好是当红歌后江维绪开巡回演唱会的日子，作为其中一站的鹿城，演唱会的相关海报自然是铺天盖地。
地铁口，那明显电压不稳的灯光下，海报上棕发微卷的江维绪，那闪动的双眸宛若流动的星河，背景辉煌如希腊诸神的宫殿；而林空脸色铁青，在海报下犹如被扣在聚光灯下等待指认的囚徒。
走过路过的各路行人来去匆匆，都会看一眼这边聚起来的工作人员们，和背靠墙壁和海报，脱了鞋穿着袜子有些窘迫的他。
“你脚抬开！并的那么紧，是不是夹着什么！”魁梧的安全员怀疑地呵斥道。
林空看到闻声注意到自己这边的两位女生，默默地把并拢的脚尖分开。失去了遮掩，他左脚的大拇指就这样透过袜子的破洞，暴露在他们的注视中。
“噗。”林空听到矮个子女生没憋住的笑声。
他夹着什么？夹着他那所剩无几的尊严。
“这鞋我是看不出什么问题，具体分析还是等警察来吧，他们更专业。”安全员把林空的鞋翻来覆去，最后得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结论。
“唉真是烦死了，都怪这个变态，我们可能得晚点回去了。嗯嗯嗯，给你带东西对吧，我记着的。”
矮个子女生自顾自走到角落，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发了一条语音。然后她一边看着手机一边走了出来，正好和眯着眼睛看向自己的林空视线对上。
“你看什么看！变态还有理了！”仿佛被触怒一般，这位女生反应非常激烈，“我要是错了大不了给你道歉。但是我必须得说，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男的，女生在这个国家才那么可怜！”
“傻*。”对于这样的人，林空已经无话可说。他只想等着警察来，给自己一个最后的解决方案。
“手机检查完了么？我可以拿来发个消息么？我今晚和人有约的，可以让安全员看着我发消息。”
意识到自己今晚的同学会可能去不了了，林空再次进行了努力。已经在群里确认出席，如果到时间没出现，鬼知道刘伟会怎么编排自己。即使又得和那对女生讨价还价，林空也不得不坚持这个要求。
矮个子的女生看了一眼林空和他身边的安全员，转了转眼睛，哼了一声，“我们也会看着的，你别耍小动作。”
虽然有些奇怪对方为什么会一反常态，这么容易就同意了，但林空还是马上从安全员手里拿回了手机，给自己尚有联系的高中朋友发了短信。
“我在路上遇到了点交通事故，不知道要多久，你们先吃。”
在安全员的虎视眈眈下，林空没法直言自己遇到了三八，只能借口交通事故——毕竟他的遭遇多少也算出行不宜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当两位身着警服的男女警官到来之时，林空和身边的安全员同时松了一口气。
“情况我们都了解了。很抱歉，先生，能让我们检查一下您的随身物品和衣物么？”女警首先去安抚两位女生的情绪，同时进一步了解证词，而与她同行的男警则是走到林空面前，礼貌地问道。
“没关系，请吧，我也想早点证明我的清白。”听到这句罕见的正常对话，林空都有些想流泪了。“您需要我做些什么？”
“不必不必，这本就是我们举证的过程，您只需要配合。”脸型方正男警看了一眼自己同事的方向，小声地说道，“说实话，接到报案了解大体情况后，我们就觉得可能是一场误会。最近社会经济形势不好，网上和线下大家戾气都重，您多担待一些。”
配合着男警将自己的鞋子和手机进一步检查，林空跟着苦笑，“同志，我担待到被押着走到这里脱鞋了，够可以了吧？”
“当然当然，先生您也不容易。”由衷地感慨了一句，男警便对着在女生们身边的同事喊道，“小陈，你了解清楚了么？结束了就过来一下！”
女警还没反应，她旁边的矮个子女生倒是眼睛一亮，推攘了一下女警，“姐姐快去快去，肯定是发现什么线索了！”
被叫做小陈的女警跑到男警旁边，“王哥，你检查完了嘛？”
男警察点了点头，“这位先生很配合，我也确实都检查过了，没有问题。你那边呢？”
女警小心地看了一眼那边的两位女生，“我听着像是搞错了。当时地铁刚好过站，大概是灯光反射到了金属杆。”
“这是今年第几次了。唉，搞对立受苦的是谁，不还是老百姓自己么。”男警揉了揉眉间，“行了，我去和那两个女生说明情况，让她们和这位小哥道个歉，商量一下赔偿。小陈，你拍照留一些证据，到时候写出警报告。”
“知道啦王哥，放心吧。”女警连忙点头，然后向林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便拿起相机开始拍摄。
林空连忙偷偷把脚尖的破洞遮住。
“凭什么！我肯定没有看错！一定是你们没检查清楚！”
这声高分贝的尖锐叫声让林空和女警都回过了头。在严肃的男警面前，矮个子女生死死拽着有些惊慌的朋友，一改之前在女警面前的柔柔弱弱，眼神尖锐又凶横，“还让我们道歉？！开什么玩笑！我们凭什么给流氓道歉！”
“说话注意点！你们也成年了吧？讲话是要负责的！”男警瞪了撒泼的女生一眼，可那位矮个子女生丝毫没有畏惧，拿着手指指着还在静静等待的林空方向。
“我想起来了，他刚刚拿过手机，说什么发消息！安全员可以作证！这流氓刚刚肯定把犯罪线索都删了！！”
林空这才明白刚刚那个要求为什么能被那么简单通过。这个女人根本就是在把水搅浑！他还把她当作愚蠢的大学生呢，在泼脏水方面她才是扮猪吃老虎！
男警察看向了一旁的安全员，壮硕的安全员看了一眼矮个子女孩，有点迟疑地开口道。
“那位先生中间确实拿手机操作了一会没错……”
“对吧对吧，他肯定在那个时候把偷拍的东西删了！这不能说明他没犯罪，你们不应该让我们道歉，而是应该快点把这个流氓抓回去好好调查！”矮个子女孩晃起自己的手机，“我已经把刚刚发生的都拍下来了，别想徇私枉法！”
“你怎么说话的！谁徇私枉法了！”男警咬牙切齿，可却是顾忌地看了一眼女孩晃动在手的手机，然后目光移向林空的方向，面露愧疚地摇了摇头。
没有办法了么？
手中拿着的手机如有千斤之重。对于林空来说，好不容易快要爬上悬崖，却被一脚踢回崖底的绝望，让此刻他的心里只剩下疲倦和麻木。
叮。
此刻，手机突然弹出了一条邮件通知。
“致主公：平定之时已至，当黑衣黑帽的男性路过，请务必以官府为背书，拦下他请求帮助——其乃此局人和之力。”
哈哈，这是什么三国笑话么？我可笑不出来。
林空看着这封没头没脑的“锦囊妙计”，连开玩笑回复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憋着一肚子的委屈和不服，准备走到男警察那边，和他一起去警局彻底调查清楚——矮个子女生大概就是这个算盘，用模棱两可的删除罪证说法，把她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他刚刚远远就看到了那个女生在小红书界面编写着什么，大概是对这件事的颠倒黑白吧。可是现在的林空，恐怕只能自认倒霉。
然而正当他放弃所有希望之时，却突然看到前方转弯的拐角处，一个带着黑色棒球帽，穿着黑色风衣的行人，戴着墨镜和口罩全副武装，正斜挎着一个不小的包匆匆往这边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