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凌晨三点的钟鼓楼
凌晨两点五十分，沈辞裹紧了外套，站在钟鼓楼的石阶下抬头望。
这座矗立在老城区中心的古建筑，据说始建于明代，平日里游客络绎不绝，唯有深夜，才显露出几分苍凉。沈辞是个历史系学生，为了完成关于钟鼓楼的论文，特意申请了深夜考察权限。管理员临走前反复叮嘱：“凌晨三点前必须离开，钟楼的钟响时，千万别抬头看。”
他揣着管理员给的钥匙，一步步踏上斑驳的石阶。石阶缝隙里长着青苔，湿滑冰凉，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钟鼓楼分为两层，一层是陈列文物的展厅，二层则悬挂着那口千年铜钟。沈辞先走进一层，借着手机灯光查看墙上的碑文，指尖刚触到冰凉的墙面，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风铃声——像是有人在钟楼顶层摇晃铜铃。
他抬头望向通往二层的楼梯，黑洞洞的，像是一张巨兽的嘴。
“听错了吧。”沈辞喃喃自语，继续记录碑文内容。可那风铃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女子的低吟，凄凄切切的，像是在哭诉什么。他忍不住握紧手机，壮着胆子走向楼梯，一步步往上走。
二层的空间不大，中央悬挂着那口铜钟，钟身刻满繁复的花纹，旁边立着一根锈迹斑斑的撞钟木。风铃声正是从铜钟旁的窗棂传来，沈辞走近一看，窗台上放着一个小巧的铜铃，系着红色的流苏，正随着穿堂风轻轻晃动。
他伸手想去拿铜铃，手腕却突然被一股冰冷的力量攥住。
沈辞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明代服饰的女子站在他身后，青丝如瀑，面色惨白，眼眶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黑。她的手冰凉刺骨，指甲泛着青黑，死死扣着他的手腕，嘴里重复着：“钟要响了……你不该来的……”
沈辞的心跳骤然停滞，拼命挣扎，却感觉那只手像是铁钳一般，纹丝不动。他想起地方志里记载的旧事：明代末年，钟鼓楼的守钟人女儿，在出嫁前夜独自登上钟楼，恰逢凌晨三点铜钟敲响，竟失足坠楼而亡。此后每逢深夜，有人便听见钟楼里传来女子的哭声，说是她的魂魄被困在此处，等着有人陪她听钟。
“放开我！”沈辞嘶吼着，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裂，光线瞬间消失。
女子的脸凑近他，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几百年来，只有你听见了我的铜铃……陪我听完这钟声，好不好？”
就在这时，铜钟突然发出沉闷的嗡鸣——凌晨三点到了。
撞钟木竟自己晃动起来，一下下撞在铜钟上，“咚——咚——咚——”钟声浑厚苍凉，震得整座钟楼都在颤抖。沈辞被迫抬头看向铜钟，只见钟身上的花纹突然活了过来，化作无数扭曲的人脸，朝着他嘶吼。女子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与铜钟融为一体，她的声音在钟声里回荡：“留下来吧……永远陪我守着这钟……”
沈辞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意识开始模糊，仿佛要被钟声吸进铜钟里。他看见石阶下的管理员正在拼命拍打大门，却听不见任何声音，整座钟鼓楼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笼罩，只剩下钟声和女子的低吟。
当最后一声钟响落下，沈辞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早上，管理员发现钟鼓楼的大门敞开着，二层的铜钟完好无损，地上散落着沈辞的手机和笔记本，却不见他的踪影。只有窗台上的铜铃，依旧系着红色流苏，在风中轻轻晃动。
从此，钟鼓楼再也不开放深夜考察。据说每到凌晨三点，钟声响起时，站在楼下的人能看见钟楼里有个年轻男子的虚影，正扶着撞钟木，而他身后，依偎着一个穿明代服饰的女子，两人一同望着远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