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三点的楼道声
凌晨两点五十八分，林月被尿意憋醒时，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
老旧居民楼的隔音差得离谱，她摸黑走到客厅时，还能听见楼下棋牌室散场后残留的笑骂声，以及雨水砸在铁皮雨棚上的闷响。卫生间在走廊尽头，紧挨着通往楼梯间的防盗门，她趿着拖鞋踩过冰凉的水泥地，指尖刚触到卫生间门把手，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突然从楼梯间传来。
“嗒、嗒、嗒……”
声音很轻，像是有人穿着布鞋，一步一步从楼上往下走。
林月的动作顿住了。这栋楼一共六层，她住四楼，顶楼的五、六楼早就没人住了，据说六楼还死过一个独居老人，发现时已经臭了半个月。物业贴过封条，说是要整改，但拖了大半年也没动静，平日里连野猫都不会往那两层跑。
她屏住呼吸，透过防盗门的猫眼往外看。
猫眼的视野里只有昏暗的声控灯，惨白的光线下，楼梯扶手锈迹斑斑，台阶上堆着不知谁家扔的旧纸箱，一切都静悄悄的，刚才的脚步声仿佛是她的错觉。林月松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大概是最近加班太狠，神经衰弱了。
她走进卫生间，关上门的瞬间，那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更近了，就在门外的楼梯上，不紧不慢，像是刻意踩着某种节奏。林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门外的脚步声。
“嗒……嗒……嗒……”
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已经到了四楼的转角。
林月贴着卫生间的门，透过门缝往外看。走廊里的声控灯不知何时灭了，只有楼梯间的光透过防盗门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阴影。那脚步声停在了防盗门外，紧接着，是指甲划过门板的声音——“刺啦、刺啦”，像是有人用指尖一下下刮着铁皮，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钝响。
她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连呼吸都忘了。
租住这栋楼三年，她从没见过有人会半夜三更从顶楼下来，更别说在她家门口刮门。是小偷？还是喝醉的流浪汉？可那脚步声太轻了，轻得不像个成年人该有的重量，倒像是……个孩子？
就在这时，防盗门外传来了一个细细的、软糯的声音，像是小女孩在说话：“阿姨，开门呀……我找不到妈妈了……”
林月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栋楼里根本没有小孩子住。一楼的刘老太儿子儿媳都在外地，二楼的小夫妻丁克，三楼的独居男人连猫狗都不养，哪来的小女孩？她咬着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睛死死盯着门缝——阴影里，似乎有个小小的身影贴在门上，透过猫眼的位置往里看。
“阿姨，你听见了吗？我在外面呢……”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可在这死寂的凌晨三点，听着却让人头皮发麻。林月想起上个月楼下棋牌室的老板说过，顶楼六楼死的那个老人，其实还有个孙女，当年跟着老人住，有天晚上从楼梯上摔下去了，才三岁，送到医院就没了。
据说，孩子摔下去的时候，正好是凌晨三点。
林月的腿开始发软，她靠着卫生间的墙，几乎站不住。门外的刮门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轻轻的敲门声，一下，又一下，节奏和刚才的脚步声一模一样：“嗒、嗒、嗒……”
“阿姨，开门嘛……我冷……”
小女孩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敲门声越来越急，像是生怕她不开门。林月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别出声，千万别出声，只要不出声，它就会走的。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停了。
走廊里恢复了寂静，只有雨声还在持续。林月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她刚想透过门缝再看一眼，突然听见防盗门的把手传来了转动的声音——“咔哒、咔哒”，像是有人在外面拧着把手，试图推门进来。
她的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她明明记得，出门前她反锁了防盗门的！
“咔哒——”
锁芯转动的声音格外清晰，紧接着，门把手往下压了一点。林月眼睁睁看着门缝里的阴影动了动，一个小小的脑袋从防盗门和门框的缝隙里探了进来，黑漆漆的眼睛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那不是人的眼睛。
惨白的灯光下，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浑浊的白色，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翳。小女孩的脸贴在门缝上，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笑容，露出两排细碎的、尖尖的牙齿：“阿姨，我看见你啦……”
林月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尖叫。
她转身扑到卫生间的窗户边，想要推开窗户呼救，可窗户早就被钉死了——当初为了防盗，她特意让房东装的防盗网，还把窗户锁死了。她绝望地回头，看见卫生间的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走廊里的阴影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
“阿姨，你为什么不开门呀？”
小女孩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怨毒。林月僵硬地转过身，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卫生间门口，身上穿着破烂的红色连衣裙，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双脚离地半寸，正轻飘飘地向她飘来。
“我从顶楼下来，走了好久好久……”
“每一层都敲了门，他们都不开……”
“阿姨，你陪我玩吧？”
小女孩的脸越来越近，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林月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想起老人的孙女摔死时，身上穿的就是一条红色的连衣裙。
凌晨三点的钟声，从远处的钟楼传来。
一声，两声，三声……
小女孩的笑容变得更加狰狞，她伸出冰凉的、没有温度的手，触碰到了林月的胳膊。林月眼前一黑，最后听见的，是那轻飘飘的声音在她耳边说：“这下，你可以陪我一起等妈妈了……”
第二天早上，楼下的刘老太发现林月家的防盗门大开着，卫生间的门也敞着，里面却空无一人。只有地上的一滩水渍，像是有人踩过的脚印，从楼梯间一直延伸到卫生间，最后消失在钉死的窗户下。
有人说，那天凌晨三点，听见四楼传来了小女孩的笑声。
也有人说，他们看见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轻飘飘地从楼梯间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向了顶楼。
而林月的名字，从此成了这栋老旧居民楼里，一个不能被提起的禁忌。每当凌晨三点的钟声响起，住在四楼的新租客，总会听见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和一个软糯的声音：“阿姨，开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