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自由的骑士
银月下，整个木堡如同一只倒扣的银色木碗，木碗的缺口处堆叠着马车和尸体，仅留有半人宽的孔隙供人通过。
木堡前，百余人的强盗围着遮风棚下的营火取暖，他们的首领提兰斯正在对木堡里的商队进行劝降，他说一句，周围的强盗就会重复一句。
“里面的人听着，只要你们带着货物想我们投降，我刺剑提兰斯保证你们的安全！我以猎鹰的名义起誓！”
商队首领罗诺耶实在听不下去了，大声吼到。
“你别再用着拙劣的谎言作弄我们了！”
“最后一名猎鹰骑士战死在十年前的德赫瑞姆围城战中，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骑士！”
“无耻之徒！”
木堡里的人齐齐怒吼，一支利箭从木堡中射出，飞过人群，插在木堡门前的一块雪地上，这块雪地已经零零落落地插着七八支箭。
强盗们见利箭飞出，马上用家乡话、乡间俚语各种问候木堡里的人，木堡里的商队丝毫不示弱，用各种垃圾话还击。
一时之间，木堡热闹的像酒馆一样。
提兰斯横刀立马地坐在火堆旁的石头上，听着双方的骂战，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样子。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手紧紧握着剑柄，他是猎鹰骑士家族最后一个骑士。
时间悄悄过去，木堡的上方突然滑下来两根绳子，十几个衣衫破烂的强盗从绳子上滑了下来，领头的强盗跑到提拉斯身边。
“头儿，我带着十几个兄弟把这堡垒上方都看了一边，没有丝毫的孔隙。”
“很好，瘦猴，做的不错，赶快下去换上死去兄弟的衣服，烤烤火暖和暖和。”
提兰斯听完手下的话，脸上露出笑容，又口头鼓励了他的小头目一番。
瘦猴很是感激行了个不伦不类的骑士礼，带着他的人下去了。
瘦猴走后，提兰斯又望向西南方，那里有他的故乡，有猎鹰骑士家族最后的荣光。
锵！
他抽出代代相传的宝剑枕在额前，胸口不断起伏，好像再下什么艰难的决定。
父亲，原谅我吧！
脑中回想起传承猎鹰剑的场景，他父亲身中数十箭，斜靠在树上，面色苍白，血流不止，但坚定的眼神从未改变。
“孩子，接剑！”
他一拽，未动，抬头一看，父亲坚定双眼正注视着他。
“告诉我，什么是骑士！”
“谦卑！诚实！怜悯！英勇！公正！牺牲！荣誉！灵魂！”
“具备这些品质的战士就是骑士！”
低头再拽，未动。
“很好，小提兰斯，告诉我猎鹰骑士家族的家训是什么！”
老骑士坚强地，颤抖着直起了身，那时的他早已泪流满面。
“孩子，不要哭，告诉我！”
“我们猎鹰骑士家族的家训是什么！”
“像鹰……一样翱翔在天空。”
恍惚间，他举起了宝剑，轻身呢喃道。
“追寻着自由的梦想。”
心中的枷锁已然脱落。
为了那个贼王布鲁诺描述理想的世界！
“所有人，给我用泥巴和尸体把缺口堵上！我要闷死他们！”
“是！头儿！”
强盗们行动起来，他们挖掘营火边的泥土，融化随处可见的冰雪，以赤裸裸的尸体为砖，以泥浆为粘合物快速地封上孔隙。
木堡中，原本沉闷混浊的空气更加沉闷混浊，商队的每一个人都感觉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们的咽喉，他们伤的伤，死的死，残的残，能够挥动武器的人不过两手之数，要推开封堵大门的尸体，除非有神迹发生。
“头领，怎么办？”
“给拿不起武器的人一个痛快，然后……”
“我们等！”
简单的告别仪式过后，刀剑刺入肉体的声音响起。
光照在罗诺耶满是皱纹的脸上，他咬着牙齿，做出了最理智的选择，弃人保马！
这样的情况下，驼马比人重要！
一支队伍的领导者总要下那样这样艰难的决定，承受痛苦的内心煎熬。
很快，最后一缕光也消失了。
此时华森和铁匠霍尔正趴在一个小雪坡上观察敌情，霍尔看到强盗在挖泥，很不解地问道。
“泰迪，你说他们在干什么？”
听到霍尔对他的称呼，华森很是高兴，一路上他这么折腾，不就是为了把小字给去掉嘛。
华森观察了会，没想出所以然来，就对霍尔开玩笑道。
“我觉得他们没有玩过北方的泥巴，所以他们在雪地里玩泥巴。”
“嗯～，很有道理。”霍尔的鼻孔中喷出一股粗气，他还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滴！”
华森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他的悲伤辣么大，就是没人看得见。
“霍尔，跑去叫其他人过来。”
“好的，小泰迪。”
铁匠霍尔立刻抱起一个小腿高的雪球，使劲往后一甩，雪球庞大的躯体在风雪中横行无阻，直勾勾的砸到一片雪丘上，雪丘后面就跑出了二十八名壮汉。
“等下发什么情况，你们都别动，我试射一下。”
维吉亚壮汉们拍拍胸脯表示知道。
华森拍了拍身上的风雪，取下身上的猎弓，同时伸出手感受风力。
手掌虚抓，华森品味了一下。
“A，B，C……F，G？”
“嗯，奶思，好大的风哦！”
处理风力和重力两种外力因素是弓箭手的基本功。
在适应一段时间的风力变化后，华森弯弓搭箭向一名挖泥强盗射了一箭，箭矢偏离了目标很远，平落在雪地上。
强盗们并没有发现华森射出的箭矢，他们很忠实地执行了提兰斯的命令，把木堡的出口封了一层有一层，泥浆冰结成了很硬的外壳。
试射没有命中是正常的。
华森调整自身位置，缩短双方距离，又射出一箭，这一箭擦着一个强盗肩膀过去。
那名强盗感受到异物划过身体，下意识地一睹，他看到了一支箭。
“有……！”
强盗刚刚喊出一个字就停了下来，他感觉到胸口遭受重击，低头一看，有一支利箭钉入他的胸口，箭头刺穿了他的肺叶。
下一息，另一支箭钻入了他的心脏，力量在一点点地抽离他的身体。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被华森盯上的倒霉强盗缓缓地倒下，“箭壶”强盗团的成员们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敌袭！”
他们高声喊到，犹如惊弓之鸟一般散开，俯下身子，将身体融入周围的环境中。
华森放松了一下紧绷地肌肉，他甚至做好了临时活性化肌肉的最坏打算，来以此躲避箭雨的打击。
嚣张是需要有活下来的资本的。
但“箭壶”强盗团的表现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乌合之众就是乌合之众，哪怕人数再多，战斗素养也不会得到提升。
见迟迟没有箭矢飞来，终于有一位大胆的真·出头鸟，扬起脑袋东瞅瞅西瞅瞅，就是不往他这边瞧，这让他怎么试箭？
抬手就是一箭射中了他的腚眼，看到他脸上精彩的表情，华森很确定这一箭打出致命暴鸡。
无视惨叫，有经验的强盗们把自己屁股藏得更好了，他们不傻，方才那一箭绝对是一位神射手射出的。
在卡拉迪亚大陆，维吉亚神射手代表着最顶级的弓手。
没有人会和自己的小命过不去，他们只要静静等待。
就在情况陷入僵局之时，木堡上方传来一个声音。
“他在你们正前方八十步！”
有了大概的指引，“箭壶”强盗团在首领提兰斯的指挥下，齐齐从雪地中跃起，对那个挑衅他们的弓箭手实施箭雨打击。
华森面不改色地看着这一百多支箭，在心中模拟它们的落点，稍稍往后退了两步。
箭落，人无伤。
“箭壶”强盗团的众人无法理解这一情景，为什么射程非常之远的布鲁诺之箭会变得如此短小。
如果他们在此刻发问，那么华森一定会悄悄滴告诉他们，因为贼王布鲁诺，也是他曾经的马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