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平定关中(三)
从巴蜀进关中分两步，首先要穿越巴山到汉中，一般是三条道，分别是金牛道、荔枝道和米仓道，前两条道相对较宽阔，可以行马车，但米仓道却是在陡峭的山路悬崖上行走，异常艰险，所以一般不走行人，崖壁上的木道已经数百年风雨侵蚀，早已腐朽殆尽，故废而不用。
过了汉中便是巍峨高耸的秦岭，穿过秦岭又有四条道，陈仓道、褒斜道、傥骆道和子午道，陈仓道最老，也称‘故道’，褒斜道最为著名，路况好，走的人也最多，傥骆道则是最近，而子午道却最远、也最艰难，故一般人不愿走，此时留守青州军港的魏延，曾建议诸葛亮走子午道，出奇兵取长安，就是因为谁也料不道会有军队肯走这条路。
当年诸葛亮放弃的重大策略在今天却被徐庶采用了，但他首先要经米仓道到汉中，再绕过汉中直扑关中。
曹昂早就告诉他，夺取四川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要走四川夺关中，所以余阶夺取四川之初，他就暗中派人去修缮米仓道，但却不是完全修好，在留了数百丈的断崖，以防止当时的张鲁后来的韩遂识破他的策略，韩遂智勇双全，也极善用兵，徐庶半点不敢小视他，甚至修米仓道也是为迷惑韩遂，如果是韩遂守汉中，那他徐庶只有放弃奇兵，而走正道强攻剑门关，正就是奇，奇就是正，万幸的是韩遂没有守汉中，而是守潼关，徐庶心中却明白，这并非是韩遂不想守汉中，实在是潼关方面的压力太大，曹昂为了配合他，竟派二十万大军进攻潼关，韩遂若有半点大意，二十万大军就算压也会将潼关压得粉碎。
巴山地区的气候多变，刚才还晴空万里，但片刻后可能就乌云密布，确实，早晨起拔后，天气晴朗，空气清新，军队的行军速度极快，但快到近午时，徐庶他们身后的天际已经隐隐可见大片乌云飘来。
五千军清一色的步兵，全军一共只有两匹战马，那是主将徐庶和副将高沛，他们从巴州出发已经三天，米仓道已经走了大半，过了前面的饶风岭，便到了汉中地界，徐庶很庆幸，他一路没碰到半个西凉军，据他原来的情况，韩遂可是在饶风岭驻扎了一千西凉军啊!看来，是自己的策略奏效了，成宜兵力不足，将一千人也撤去防御金牛道和荔枝道了，也并非他大意，前面已经无路可走，所有的栈道都已毁坏殆尽，徒剩石壁上的一个个空洞。
空气开始越来越沉重，黑压压的乌云终于赶上了他们，高耸的云中闪动着雷电的光芒，仿佛云端上藏匿着凶神恶煞的天兵天将，太阳渐渐地被黑云吞没，大地开始昏暗下来。
“传令全军暂停，紧贴石壁避雨”徐庶话音刚落，蚕豆大的雨点已经噼里啪啦砸下来，瞬间，天地间变得一片白茫茫，仿佛巨盆里的水从天空倾泻，两步之内，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见任何身影，在天地的疯狂肆虐面前，人却显得异常的卑微、渺小。
豪雨下了足足一个时辰，突然嘎然而止，没有任何征兆，仿佛天上的漏水口猛地被堵上，阳光立刻破云而出，射出万道金光。
雨既止，徐庶立即下令工程兵在前面安装栈道，天黑之前必须完成，刚下过雨，石壁上非常光滑，凶险异常，已经有两人滑入万丈深渊，拖着长长的惨叫声，但工程兵们依然熟练而有条不紊地进行栈道安装，这次的五千奇兵，是从二十万川中军队里挑选而出，个个身强力壮，由于没有大车骡马，所以每个人都背负着一百斤的辎重，除了随身的武器水粮，其他的要不就是这些修栈道的木头，要不就是回回炮的零件以及威力巨大的震天雷，到天黑前，几百丈长的栈道终于安装完毕，徐庶军迅速穿过饶风岭，没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至天明时，全军终于穿过昏暗幽深的峡谷，经过一道又高又宽的拱形门道，一条小溪从他们身边流过，溪水异常清冽，徐庶命令士兵们暂且休息，趁大伙儿围着小溪喝水的时候，余阶爬上一块高高的大石，远处，有一条笔直向下的山路，路两边是陡直的峭壁，尖峰直刺云霄，又深又窄的崖壁使天空也显得黑沉沉的，山路一眼望不到头，这就是子午道，迂回延绵，足有五百里长，他们是步兵，还要注意隐蔽，所以按目前速度，至少也要走十天以上。
“又要经过几天黑暗的生活了。”徐庶叹了口气。
大将高沛走过来道：“大都督，这里已经是汉中地界，不如我们直接拔了汉中，袭成宜的后背，岂不更好?”
徐庶看了看他，摇摇头笑道：“我们的战略目标是夺取关中，而不是汉中，如果我们突然出现，韩遂必然立刻放弃潼关，退守京兆，我们数十万大军，自然拿得下关中，以韩遂的性格必然是玉石俱焚，那样一来，长安也就毁了，整个关中的民生都毁了，西凉军在关中经营多年，深得民心，我们若反其道行之，必然会激起关中民变，那时我们倒是一拍屁股回川了，可留给崔敬和夏侯老将军的却是个烂摊子，所以，若不小心处理关中，会影响到殿下将来的南下大计啊!“
高沛恍然大悟，他呆呆地望着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上司，难怪他年纪轻轻就能做到一地总督，果然是有全局眼光，比自己不知强过多少，他敬佩之心油然而生，点头应道：“大都督眼光长远，卑下自愧不如。”
徐庶从大石上跳下来笑道：“和殿下比起来我算什么，八年前就开始谋略荆扬，别看现在他们兵力和我们差不多，可它早已是我们的囊中之物，若殿下想拿下它，不到一月便可在建业饮马，你就等着看好了，取下关中，殿下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荆扬。”
高沛大喜，急道：“我不想看，我要杀到建业，跟随殿下建立不世之功。”
徐庶哈哈大笑，拍拍他肩膀道：“不会让你在旁边看，届时四路大军齐发，我们川军也是其中之一。”
这时，军队已简单休整完毕，正等徐庶的下一步命令，徐庶看了看天色，淡淡笑道：“传我的命令，从此时开始，全军白天睡觉晚上行军，现在就地扎营。”
潼关，战火已经燃了一个月，每天魏军的炮火狂轰滥炸，将潼关轰得千创百孔，渐渐地，西凉军已经适应了敌军的只轰不攻，偶然也可以从城垛上探头向下观战，望着敌军肆无忌惮地轰炸，火爆的西凉军个个恨得咬牙切齿，只盼大王一声令下，便可以冲出城去，将那些铁管子砸得稀烂，但无论西凉军将领怎样请愿，韩遂只是一句话：擅自出城者，斩!
虽是下了死令，但韩遂却是忧心忡忡，他已经渐渐看出了敌军的企图，越来越明显，已经一个月了，敌军还从来没有组织过一次象样的进攻，难道他们真指望用火炮将潼关轰塌吗?不可能，再过一个月也无济于事，更不可能这样无限期的消耗下去，二十万大军的物资消耗，就算魏国再富，也承受不起，何况他们还要取荆扬。这样，也只能有一个解释，敌人在佯攻潼关，真实目的就是自己最初所担忧的那样，从四川进攻。
韩遂躺在床上，狠狠地捶着自己的腿，他心急如焚，十天来已经送了二十份快报给汉中，要成宜务必注意，对手徐庶最喜用奇兵，必须所有的路口都布防，他最担心的就是成宜撤掉自己驻防在饶风岭的一千军队，那里现在虽无路可走，但正是有这样的想法，才最容易被徐庶所趁，可到现在，汉中一个消息也没有。
“不行!我要亲自去汉中。”
韩遂刚刚下定决心，突然，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军士几乎是连滚带爬跑进来。
“大王!大事不好，敌人突然从子午谷杀出，长安无防，已经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