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远航试水（下）
数百匹快马从军营向码头疾驶，路面坑洼不平，坑内积满雨水，马蹄过处，激起的水飞溅，数百名闻讯跑来看热闹的百姓纷纷撩起衣襟向两旁躲闪，惟恐被飞起的水湿了衣服，这是极罕见的事，若是平常，军队必然会放慢脚步，不和百姓争道，可今天却一反常态。
许多性急的早叫骂起来，嚷着要到军营去告诉宋将军，严惩这帮抢道的兵匪，但也有几个眼尖的，早认出马上之人就是宋将军，于是大家都安静下来，加快速度向码头跑去，到底来了什么人让宋将军如此着急。一些自作聪明的，早就认定，一定是宋将军的老婆来了，两口子经年不见，他能不猴急吗?
王宏伟也是宛城旧人，绰号‘黑旋风’，这个绰号还是曹昂替他起的，刚开始时叫的人并不多，倒是来琉求后，他变得更黑，每日里急急火火，这绰号才慢慢叫开来，他在年初刚得了对双胞胎，一儿一女，喜得他回徐州一连住了三个月，就在曹昂正准备调他回来之时，他却不声不响又自己跑了回去。
这两天正是军人比武大会的最后一天，比武大会是王宏伟因为士兵驻扎琉求枯燥无聊而设立的，每年一次，以屯为单位，每都先内部选拔，再派出代表参加举重、越野跑和射箭三项比赛，举重和越野跑在前几天已经决出胜负，今天的射箭比赛正在进行中，码头上值勤的军官紧急来报：“大将军亲自随船队来了...
曹昂正在打量着着这座耳朵都要听出茧子的码头，但见它几乎都是用粗大的原木搭建，刷上桐油便打桩在海里，经年积月，有几处已经明显朽烂，只是上面不常有人走，故还搭个架子在那里，而西面常走人卸货之处，已经明显塌陷下去，远远望去，整个码头显得东高西低。
“他奶奶的，这个港口如此破烂，比起莱州港可要差得太远。”
晁虎口无遮拦，当着陪同的琉求军官就嚷开来，那军官左肩上三条红杠、一颗银星，军阶是折冲校尉，胸前铜牌显示他的名字叫陆谦，隶属卢思齐的虎责卫，原是渤海南部的驻军。
这琉求因条件比较艰苦，所以曹昂并没有在这里长驻军队，每两年从各地的驻军中抽调二个都过来驻扎，按徐州军的军制，琉求只有2千驻军，规模只是营，还不能成卫，王宏伟是以卫上将军之衔来行都尉职，所以他的手下最高也只是折冲校尉，没有都尉。
曹昂眉头微微一皱，斥晁虎道：“莱州港花了多少钱，而这里却没要我们投资一文，不知道就休得胡言乱语。”又对陪同的军官道：“这里条件艰苦，委屈你们了。”
“感谢大将军关心。”那军官道：“属下也是今年年初才到这里来的，比第一批的艰苦创业已好了很多，除了气候上有些不适应，别的倒没什么。”
曹昂知道他说的并不是心里话，这琉求气候湿热，雨量充沛，比起山东的干燥、四季分明虽然是大大不同，但却并不是不可忍受，倒是远离故乡和亲人的孤苦才是最难受的，所以驻防琉求官兵的军饷都要比别的地方高一倍。
“这次我来，除了犒劳你们的钱物，还有就是带来了你们家人的信，2千儿郎，每个人都有，晚些时候就发给你们!”
曹昂话音刚落，突然就听见马蹄的轰鸣声传来，他急搭着手帘往南边望去，隐隐可见大群马队朝这边飞驰而来。
军官大叫：“定是我们王将军来了!”
果然，马队驶近，为首大将脸色油亮漆黑，正是上将军王宏伟。
“末将王宏伟，参见公子!
王宏伟翻身下马，急走几步，左膝跪下给曹昂行大礼，曹昂急扶起他笑道：“我的称呼最乱，有人称州牧、也有叫大将军的，在朝廷有人称我驸马、也有称督都，惟独你和萧进忠还叫我公子，只恨那萧老二，我自升了他的官，他倒改口了，只有你一如既往，每听到这个称呼，我就想到我们的宛城篝火的那段岁月，分外亲切。”曹昂又拍拍他的肩膀诚恳地道：“都说卢思齐和崔敬是我的心腹，但我心里明白，对我最忠心的还是你，否则我就不会派你来琉求了，让你一呆就是这么多年，生了儿女也见不着面，真是委屈你了!”
王宏伟心中感动，眼窝有了些湿意，他道：“俺是个粗人，没有陈宫的心计，也没有崔敬、卢思齐的学问，周靖远的人缘俺也比不上，但大将军不嫌弃俺的粗鲁，不仅做到了上将军，又让俺领2千儿郎来琉求，这份信赖，俺心里明白。”
“你明白就好!我带来你老婆的家信，还在船上，等会儿给你”曹昂笑笑，又指身后那军官道：“我听这位陆将军说，你们这几天正在搞什么比武大会，可是真的?”
王宏伟不好意思笑道：“士兵们除了操练就是干农活，俺怕时间久了，影响大家的士气，就想出这个办法，每年一次，给大伙儿提提劲。”他突然又想到一事，便笑道：“正好，射箭的第一名马上就要出来了，请军师给他颁奖，可好?”
“你倒是会抓壮丁”曹昂笑笑，他见东面有一大空地，已用石块砌出几十个堡垒，惊喜道：“那便是我要求建的炮台吗?”
“是!已经建好。”
不等王宏伟再说，曹昂已经急步走向炮台。
炮台是用长青条石砌成，中间用石灰、细沙和糯米化开后粘合，虽不比水泥，但以这种方式砌成的城墙，至今仍在不少地方保存，可见也是十分坚固。
炮台上架的便是巨大的抛石机，可投巨石或火油，最远射程达二千步，若同时发射，可将港区海面完全封锁，任何进攻之船都能砸为齑粉。投石机平时放置在炮台背后的仓库内，若有战事，可很快推上炮台发射。
但曹昂想要的，却是青铜大炮的炮台，为了早日研究出火铳和青铜炮，曹昂在年初就专门成立了火器研制局，汇聚最好的铸造及火药工匠，分成几个小组，投入重金进行日夜不停的研制，并言率先研制而成者给与十万贯钱的奖励。
“公子，射箭比赛可能已经结束。”王宏伟在一旁苦笑道，打断了曹昂的思路。
曹昂哈哈一笑：“是了，我想得太远，竟把眼前的事给忘了。”
射箭比赛场地就设在军营内，分固定射、移动射、骑射三个步骤，累计得分最高为冠。军营内早人山人海，除了士兵，还有上万来看热闹的百姓，这只有这三天，百姓才可以任意进出军营，更有数十名德高望重的长者坐在前排，以示尊荣，这比武大会也是军民同庆的大会，地方民团也可以选出代表参赛，二天前举重比赛的头名，便是一民团大汉，其人以举起四百斤重的石锁夺冠。
射箭比赛已经进行到最后一轮，此时出阵的是一名军侯，在前两轮的固定射和移动射比赛中，他得分排在第二，和第一名相差无几，适才排在他前面的人已经射过，控马技术不佳，三箭中脱靶一箭，已失去机会，而这名校尉若三箭都中，那头名非他莫属。
只见他轻催战马，战马飞奔而出，越来越快，这时目标已经出现，百步外，也是一个移动的稻草人，战马与稻草人相交的瞬间，便是射箭的最佳良机，只有一次机会，要射出三箭，难度极大。
这时军侯的战马已经和稻草人的正面成一条直线，只见他他拈出三支箭，张弓似满月，手微松，刷地一箭，如流星般射出，正钉死在稻草人的咽喉上，箭尾尚在晃动，第二支、第三支箭也已经脱弓而出，战马跑远，但赛场外却欢声如雷，这两支箭竟同时射中它的头部，三箭都是上上之分，不用说，此军侯已经夺取射箭比赛的头名。
“好箭法!”营门处传来一阵鼓掌声，声音不大，却震慑了整个军营，士兵们安静下来，接着发生一阵骚动，许多人站起身来，朝营门处望去，校尉也拨转马头，却见身后不远处立了一群骑马之人，琉求主将王宏伟陪着一名穿白色便服的男子，那男子正用赞赏的目光看着他，军侯心中突然一阵猛跳，他是认识的，来人竟是青徐徐州军的最高统帅曹昂。
军侯急甩镫下马，跑上前去左膝跪下道：“苍龙卫弩兵三营第五都军侯陈百胜参见大将军!”
“不错!箭法不错。”曹昂下马扶起他，上下打量一下回头对王宏伟笑道：“我军中藏龙卧虎，亏你想出这个法子，否则真埋没了。”
说罢拉着军侯的手腕，大步向主席台走去，那军侯大窘，却抽不出手来，只得跟了曹昂。这时，整个军营都欢呼起来，主公亲来琉求视察，对他们这些驻扎海外官兵是何等振奋，一群老者早得了指点，拥上前给曹昂见礼，军士告诉他们，自己的主公不喜欢人跪拜，只长辑便可。
“这些都是琉球百姓中的长者，颇有名望。”王宏伟急上前给曹昂介绍道。
曹昂这才放了那军侯的手，拱拱手回礼道：“各位乡亲，这琉求可住得习惯?”
一群老人围着他，七嘴八舌道：“大将军不仅给我们免一切税赋，甚至每月还白送油盐，这等景况，几乎可追尧舜了。”
曹昂心中暗道：“尧舜时倒是一切免费，不过是要吃生肉，你们可愿去么?”心中这样想，嘴上却呵呵笑道：“过奖了，琉求人口稀少，送一些柴米油盐倒也无妨，不过人口若是涨了，我也会负担不起，各位安坐，我去给儿郎们说几句。”
后面的一句话让这些老者面面相视，皆在想，回去是不是需要写个万民书，上呈这位大将军，禁止江东移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