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许都之旅（七）
片刻，所有的人都听到了远方奔腾的马蹄声，迎着春风，战马在起伏纵横，黑色的战旗在风中飘扬，向比赛场地疾驰而来。原野上响彻清晰嘹亮的呐喊声，瞬间，又转换成雷鸣般的吼声，飞驰而来的马队中突在最前面的骑兵将领高大魁伟、强健威武，只见他他身着徐州军服，手舞长戟，气势钢猛，他身后的骑兵个个身披铁甲，寒光闪闪，动作迅猛，好不壮观。
行至将台，将领飞身下马半跪大喊道：“徐州军下折冲校尉晁虎率五百骑，愿接受南阳军挑战，现特来立生死状!”
张泉脸色大变，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悲凉，曹昂已经不需要自己出马了，不用比，高下就已经分出。
曹操被数百威风凛凛的御林军拱卫，一柄金黄色的罗罩将他和身边的丁夫人，冷公主刘敏、刘明珠完全遮掩，刘明珠今天并没有特意装扮，轻描淡妆，拖着白色长裙，手臂上长长的绿纱丝带在风中飘扬，头上是闪闪泛着金光的头饰，脸上却挂着一丝略带羞涩的微笑，时而又与刘敏不停低声浅笑。
张泉情绪既受波动，杀气立刻锐减气势顿时被旁边的晁虎夺去。曹操也察觉到这一点，他心中微微有些不满，他自然知道其中缘故，可大敌当前，为将者又岂能瞻前顾后，弱了士气，他又遥看西方片刻，问晁虎道：“你家大将军何在?”
“父亲，子修已早到!”曹操这才发现曹昂不知何时，已经坐在司马防身旁。
刘明珠也葛然回首，却见他青衣小帽，手中拿一把白玉折扇，正笑吟吟的凝望着自己，她心中一阵鹿撞，脸立刻羞得绯红。
“司空，末将已经立好生死状!”张泉挺直了腰，刚才的一丝彷徨也随最后的签名，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此时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宽阔地肩膀上又蒸发出了腾腾的杀气，他的眼睛开始变得象一头狼，阴森毒辣。晁虎也歪歪扭扭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一扔，咬破指尖，在书上摁下鲜红的血印，他仰起头来，他是知道曹昂的一些往事的，胸中燃起无限的豪情，能代表徐州军和南阳张绣军交战战者，他是徐州第一人，两人目光如闪电交击，竟有些惺惺相惜。
“我有言在先，等会儿决战，我军将使用弩机!”晁虎坦诚相告，他绝不愿做突然袭击的卑鄙小人。
“彼此彼此!”我们也会使用，张泉傲然答道，两人的手在空中猛烈一击，仿佛是黄泉路口的惜别，刹那间竟撞出一些悲壮之意。
曹操看在眼里，心中大为嘉许，此战之后张泉无论是胜是负，他都将重用此人，但眼前却不容他多想，他站起身来断然喝道：“赛场如战场，两军当以性命相博，方是军人本色!此战开始，生死由天!”
风已经停歇，细尘悬在空中，或许是受即将发生的惨烈大战影响，天色竟变得阴沉沉的，太阳已经被一片乌云遮过，透过乌云又进出一丝血红。张泉抬头一看，觉得天空变成了烟灰色，好象有一片尘土和烟雾笼罩在他们上方，光线暗淡难以穿越。
“鸣--!”长长的号角声终于响起，
张泉长长地吸口气，宝剑慢慢拔出，冷森森地闪着白光，这是完颜守绪赐给他的战剑。左手探处，一颗火蔟黎已经到手，这便是他们准备用来对付敌人骑兵的法宝。
“杀!”宝剑霍然挥出，短促的命令象一声炸雷，在所有士兵的耳畔震响。
“杀啊!”刹那间这炸雷又变成了一条滚雷，在乌云下连续炸响。大风怒号，号角嘹亮，铁箭铮铮，五百把长刀高高举起，又化作五百条银龙的犄角，尖刺闪着寒光，迅如闪电，奔腾着、咆哮着，卷起千军万马的气势，直向敌人扑去。
“一千步.八百步。
.五百步“
徐州军阵型悄悄地发生了变化，三百骑铁卫如雁行分列两行，露出已舍去战马的二百连弩兵，二百支白森森的突火枪冰冷地指着前方，指着即将扑上的敌人，十字箭头散发出死神的气息。这一刻，徐州军变得异常安静，安静俨如屹立了亿万年的玄石，无论河水的冲刷、无论雷击电闪，它都傲然屹立于天地之间。
司马防眼中闪过一丝惧意，他紧紧盯着那两百把弩机，他突然发现对方的阵型竟变成了骑兵为辅，步兵为主的局面，也就是说，决定胜负的就将是那两百两弩机。他赫然扭头向曹昂看去，却见他神色依旧，平静如常，只在嘴角微微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残酷的冷笑。
“三百步.....二百步“
敌人血红的眼睛已经历历在目，那眼睛带着噬血的欲望，带着劈杀的决断，已经逼近他们。
“放!”
刺眼的箭头伴随着惊天动地的簌簌声，几乎要将数十万人的耳朵都震聋，多年以后，说到平生最恐惧的一次经历，无数许都的百姓都会回忆起那个极为惨烈而悲壮的早晨，原本令人期待的决斗，原本以为会是绞肉机般的血腥撕杀，竟在一声轰然的弩机发射声后便嘎然停止，胜负分明，这便是战争么?无数人带着这个疑问终生不得其解。
张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被箭镞遮蔽的天空渐渐明亮起来时，冲锋的骑兵突然象凭空蒸发，瞬间便消失了大半，似乎连挣扎都没有，近四百精锐的南阳军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倒下，带着不解、带着死不瞑目遗恨，身体被射成了筛子，血肉模糊。
火蔟泰还紧紧地捏在他的手上，他已经没有勇气抛出，他只觉浑身刺冷，象坠入了冰窟，忍不住扭头向看台望去，司空曹操的眼中也同样的被震惊和恐惧所充斥。
“胜负已分，毋须再战!”主裁司马防站起来大声宣布，他脸色阴晴不定，固然他为这种武器所震惊，但他更忧心的却是士气，这一战，对南阳军士气的影响，将是难以弥补的。
曹昂微微松了口气，价已经开出去了，就看曹操怎样还钱，弩机并不是什么先进的技术，按历史的发展，二十年后诸葛亮也能造出，既然他已经先掌握这门技术，为何不用它得到最大的利益，据潜伏在袁绍处的情报机构齐鲁营报告，袁绍曾有一千多户优秀的冶炼工匠流失到曹操处，这就是他想要的，将来无论是连弩的改良还是到了宋朝时出现弓弩最鼎盛的伸臂弩以及宋末出现的突火枪，都离不开冶炼技术的发展，他侧头微微瞥了一眼曹操，见他依然在震惊中没有恢复，心中暗暗得意。
曹操却神智恍惚，一时间思绪飞转，那一刻他突然对平原和渤海都失去了兴趣，他的眼中只有这个连发的家伙，有了这个武器，他便能对付袁绍人的铁骑，他就能横扫天下，重建曹氏的万里江山，甚至还能实现他祖先的愿望，将曹姓的龙旗插到最北与南端的天涯海角。
就在他的思绪飘游在幻境中之时，却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呼唤，仿佛来自上天某个飘沙的世界。
“司空!司空!”这时丁夫人发现了他的失神。
他慢慢地心神归窍，思绪便急速从高空坠下，重重地摔在大地之上。曹操突然兴奋起来，再也顾不得什么谈判的技巧，他热切的目光向曹昂望去，那眼神仿佛在说：一切都可以商量，只要他能得到这个武器。
曹昂报以微笑，这个结果正是他所期盼的，一切仿佛是水到渠成，就在赛场旁边的一顶白色大帐里，双方坦城布公，承认现实，曹昂和曹操终于达成了最后的双赢协议：
一、以平原郡及换取青徐的完全自制权，曹昂书面承诺青徐依然是大汉的土地，听从曹操的司空府调遣。
二、曹昂将连弩的技术交给司空府，以换取袁绍流落到曹军控制的五百户优秀冶金工匠。
三、曹昂迎娶刘明珠，以换取签署双方在青徐辽东（未来拿下辽东时，保留辽东给徐州接管）的全面军事互信条约。
至此，渤海战略的最后一环，以平原换辽东的扣终于合上，曹昂赢得了宝贵的战略防御之势，他再无后顾之忧，遂在山东开始大施宏图，在南方命王宏伟前往琉球，在琉求北部建港，准备将琉求变成将来攻宋的跳板。
这一日，蓝湛湛的天空像空阔、安静的大海一样，天幕上嵌着一轮金光灿烂的太阳，几片白云象碧海上的白帆在空中飘游，就在晴朗的天空下，一支思乡的军队正蜿蜒曲行，排着整齐的队列，浩浩荡荡地向山东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