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许都之旅（六）
曹昂心中凛然，他想不到曹操竟然会利用这个时机和他谈判，而且是他本人，毫不忌讳，坦诚布公。
他微微一笑道：“渤海的位置对于徐州未来的战略太重要了，用平原全境来补偿，朝廷其实并没有吃亏，臣并没有说山东是完全自治，它还是父亲的地盘，还是大汉的土地，只是臣替司空代为治理而已，臣只是觉得很多事情来回请示汇报，等能做之时，时机已经过了，每次臣擅自做了，却又有言官弹劾臣越权，所以臣只是想让一些事情合理合法。”言外之意便是说你同意我要做，你不同意我也要做，索性让既成事实摆在明处，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人言可畏!吾儿就辛苦一点，多跑跑许都吧!”曹操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他是个务实的人，所谓不同意也只是个姿态，他要的是曹昂再让出渤海财政或者其他利益，又笑道：“皇帝的这个宝贝妹妹尚没有婆家，多接触接触，说不定成功之后不用我曹家嫁女过去了。“
曹昂大为错愕，他侧头又瞥一眼刘明珠，正巧刘明珠也在偷眼看他，四目相对，刘明珠不禁羞得满脸通红，曹昂心念忽闪，忖道：“如果有驸马的身份做掩护，日后全盘接收大汉人脉倒也便利些。”不过这只是一念，他立刻又告诫自己道：“且慢!且慢!此事须从长计议，切不可草率。”
张泉见明珠公主与曹昂分坐曹操两旁，其意甚明，他也久追公主不得，又想起匈奴部落公主也被这厮所得，天下哪有这般便宜之事，心中不禁恼怒异常，他猛站起，大笑道：“大将军，当年我们宛城遭遇，我一直不太服气，经年不见，你我手上都有一点兵，不如我们再来切磋一番如何?”
曹昂微微笑道：“张将军果然勇烈依旧，不过曹昂心态已老，再无雄心与人争斗，只想兢兢业业替大汉守住徐州和青州，张将军有心，但却免了吧!”
此言一出，下面一片嗡嗡声，大汉以武立国，再孬种的男人，遇人挑衅时，就算打不过，嘴里也会骂两句，却没想到此人竟如此示软，不禁一片鄙夷目光扫来，甚至有不少人都暗自后悔，此言为何我不先说出，也好长长自己的威风，连刘明珠的眼里也流露出一丝失望之色。
惟独司马防和曹操却暗暗心惊，司马防是见识过曹昂的霹雳手段，深知其的厉害，如此说只能证明其城府已深，不再是一个容易受激的毛头小子。而曹操却听出来，此话竟是对他说的，言外之意是不想放弃平原、渤海，他心惊不已，面上却呵呵笑道：“吾儿，照大汉的规矩，若你不肯应战，必须要由对方任取一物。”曹昂闻言微微冷笑道：“那张将军想取走我什么?”
“若大将军真不敢应战，那我就要那匈奴部落公主。”
曹昂一阵仰天大笑，突然嘎然又止，森然道：“抱歉!我从不用我的女人和人打赌，若张将军真不体恤我大汉的士兵的死活，那我愿意奉陪!”
话掷地有声，听得刘明珠一阵心摇神荡，‘从不用自己的女人和人打赌’这是何等的气魄，她一双妙目深深地向曹昂望去。
张泉却被气坏，‘不体恤大汉士兵的死活，狗东西，竟敢说出这样的大话’。他又见公主的眼神，分明芳心已许。张泉脸色铁青，大步上前跪下道：“司空!请准臣一战。”
“不可!”司马防站起来止道：“都是自己人，不可坏了士兵的性命!”他与曹昂打交道多年，深知其决不做无把握之事，他手下卢思齐的士卒，战力已经超过他父亲的部队，何况还是他的亲兵铁卫，又想起前夜的屠杀，这个张泉不过是胜过一些袁绍手下大将的部曲，就不知天高地厚，须知人家可是战胜过袁绍匈奴主力联军的。
曹操犹豫一下，想起昨日司马防的劝告，本不想答应，但他又见所有的儿郎眼中都充满期翼之色，心知若不答应，必将挫了他们的锐气，便站起慷然应允道：“好!不愧是我大汉的勇士，孤准奏!”
他突然心念又一转，警了公主和儿子一眼，意味深长道：“或许孤与曹将军的这场赌斗以后，我大汉国的新驸马就要产生了。”此话十分高明，他巧妙地把赌斗的双方换成了他和曹昂，赢了，他要擦啊做大汉的驸马；输了，把女儿给他。编了个套，让曹昂自己伸头钻进来。
张泉却没有听出曹操的意思，他大喜，炽热的目光向刘明珠看去，不料刘明珠毫不在意他，一双美目却不时瞟向曹昂。直看得张泉钢牙咬碎，两只拳头几乎都要捏出水来。
回军营的路上，曹昂身随车轻晃，心中却在思索着后天的决斗，他招手将晁虎上前，道：“后天你可率五百人和张泉比斗，其中骑兵三百人，连弩兵二百人。”
晁虎大惊道：“主公!如此整个大汉不就知道我连弩的秘密了吗?”
“无妨!”曹昂笑笑道：“我另有考虑!”
第三日，天刚刚翻出鱼肚白，即将破晓，黎明时分寒冷透骨，四周一片灰蒙蒙的雾霭。但赛场已经人山人海，人人汗水淋漓，通身冒着热气。昨日，南京城内四处张贴布告，明日徐州军欲与长水校尉南阳军赌斗，争大汉第一军的旗号，旷世争霸，猛士血拼，并言皇帝下旨，曹司空作公证，公主当彩头，门票一贯一张，贵宾席为两百贯一张，即刻，消息象长了翅膀，传遍许都各个角落，有好事者，立刻挂上赔率，供人下注，甚至街角的鼠辈不甘寂寞，趁空巷之机窜至各户大快朵熙，不消半日，许都的府库便已数十万贯钱落袋为安，倒平白多了两个月的赋税，喜得户槽官员求上兵槽，下月可否再举行个猛男单挑赛。
“鸣-鸣-”低沉的牛角号响起，五百名南阳骑兵精锐鱼贯而入，只见个个盔甲鲜明，刀光闪闪，数十万许都民众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南阳军骑兵分为五队，在张泉的带领下，五百把长刀直指天空，这是从数千南阳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之士。
太阳升起来了，赛场上雾气消散，最后一层雾气在头顶上方飘悠而过，如缕缕白云，随着越来越强劲的东风飞逝而去，高台上的金色大旗和其他旗帜在迎风招展。
就在观众焦急地四处寻找另一支骑兵队时，隐隐地有人已经感觉到耳膜的震动，是鼓声，有节奏，低微而沉闷，渐渐地心脏也跟着节奏地一下一下跳动起来，这时一个黑点从西方出现，这个黑点慢慢变成一个黑团，又散开成一条黑线。
“是骑兵!”有人大叫起来，所有人都看清楚了，是几千骑兵，排着整齐的队列，步履缓慢，敲着战鼓，但就是这几千人却让数十万人都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这种压力渐渐转换成了恐惧，人群中开始有小孩哭喊，有妇人尖叫，连曹操也脸色微变，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这支军队突然杀来，又会如何?
但数千骑兵在两里外突然停了下来，压力顿消，人们开始议论纷纷，渐渐地赞扬之声开始出现，并在市民中迅速传播，有人开始为自己是否押错了注而忐忑不安，但更多的却是汉人的腰开始挺直起来，就是这支汉人的军队，前夜杀光了危害许都多时的暴徒，听闻在战场上又一次打败了匈奴人。让所有的汉人扬眉吐气，让所有的汉人感到荣耀。
突然，一群骑兵从大队里脱离出来，仿佛是冰峰断裂，从巨大的冰山上轰然扑出，盔尖在晨光下寒光闪闪，像天际的一颗颗闪烁的小星星，五百骑兵向赛场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