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百年大计（上）
这几天东海郡治郯县的各个行门皆冷冷清清，正如崔敬所言，第一批移民在徐州落户后，随即又回乡去宣传，如滚雪球一般，大量流民和失地农民纷纷向徐州赶来，几乎所有的官员都北上去接受流民。
这天早上，“砰”地一声清脆声，象是碟子落地的碎裂声，曹昂蓦地被惊醒了，他微微地睁开眼，窗子已经打开，明亮的高窗外是一片初夏的蔚蓝色，这是他从没有留意过的天空，他听到院子里的树在沙沙作响。一件新制的蓝底白花的缎子长衫放在大床旁边的一张椅子上，一侧头，身边早已是空空地，一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枕上，上面还散发着淡淡的丁香花的味道，这是曹昂最喜欢的。
门轻轻地开了，露出司马芮那张俏丽而又略带紧张的脸，她见丈夫没有被吵醒，这才微微的吁口气，轻轻拍拍胸口，准备回去收拾那堆碎瓷片。
突然一双手从后面轻轻地搂住她的腰，温柔而略带调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这是第几个啦?”司马芮脸一红，却没有力气扳开丈夫的手，曹昂心中一荡，又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司马芮的脸‘腾!’地更红了，她娇跳起来，粉拳如雨点般向他肩头打去：“你这死家伙，这可是大白天!”曹昂哈哈大笑，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良久，司马芮微微气喘地白了他一眼，见他得意，便笑问道：“你将来想娶几人?”
曹昂一呆，正要说话，不料司马芮却抢过话头道：“我并非说夫君不可风流，男人自然要以事业为重，夫君有气吞万里的志向，岂能总把心思放在女人身上，否则正中别人又要说你京都的四大公子之首了！”
曹昂见她说得郑重，便道：“芮妹之言有理，为夫尽量避之!”
司马芮叹了一口气道：“其实我也知道，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也不希望自己的丈夫总窝窝囊囊围着我转，只要你心中有我，把我放在正位，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她见曹昂在发呆，又微微一笑道：“今天你不是要去参加什么弓箭的试射吗?”她一指那件新长衫道：“那是给你新做的，你先穿给我看看!”
司马芮指的“试射”就是“试诸葛连弩”
刘黑头确实有些能耐，来郯县仅仅一个月的时间，便试制出两把新改良的连弩，这绝对是徐州军的一件大事，今天便是试弩的日子，曹昂也特地穿上了新做的衣服。
试弩场就设在郯县的小校场内，离曹昂的刺史府远了一些，乘轿需要一刻钟的时间，吃罢早饭曹昂便出门了，他并没有走大路，而是从府旁的一条小路穿插过去，从这里走要近一半的路程，他一直在想在妻子的话，自娶了司马芮后，他的前世心结便解了，也不再象从前那样刻意把自己欲望锁住，但他确实还不能适应一夫多妻制，不过他也知道，即到了古代，他的不合群只能让人怪异。
约行了两里路，便经过了一处市场，早上买菜的人很多，沿路一字摆开了很长的摊子，各种新鲜的蔬菜青白红绿，还挂着清晨的露珠，市场内人声嘈杂，热闹非常，曹昂的官轿在拥挤的人流中穿行，虽然没有前后举牌敲锣的吆喝，但左右护卫的一百多骑亲兵，其慑人的气势已足以让百姓纷纷让路不迭。
突然，曹昂在一个肉摊旁边看到了一个深绿色的铁皮箱子，用一根粗大的铁链栓在一棵大树上，这种绿皮铁箱是他设计用于捐助官学的箱子，几乎每所官学旁都有一个。“难道这里也有官学不成?”曹昂忖道。“停轿!”他一声喝叫，轿子稳稳的停了下来。
曹昂左右寻找，终于在一个巨大的破伞后发现一扇虚掩的小门，推门进去，坐在那里歪头酣睡的门房顿时被惊醒，虽不认识曹昂，但见他身后跟着一群兵爷爷，个个凶横得紧，他不敢怠慢，立刻弯腰迎了上来：“这位爷，这里是官学。”
曹昂却没有理他，透过他的笑脸向后看去，东倒西歪的三、四间屋子，似乎很上了一把年纪，灰白色的山墙已经大片剥落，露出里面色的泥土来，几张肮脏的破帘子挂在那里当做是门，院子很小，小得仅够两只猫在这里打架，这时，一阵朗朗地读书声迎风送来：“子日：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有子日：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子日：巧言令色，鲜矣仁!曾子日：吾日三省吾身一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曹昂倒吸了一口冷气，连连后退两步，若不是读书声，他万万不敢相信这破烂如斯的地方竟然是官学，一个比偏远山村小学还要破烂的地方，一回头命令四宝道：“去!把周学正叫来。”一刻钟后，徐州府学正周知晨急匆匆赶来。
“这你怎么给我解释?”曹昂铁青着脸一指屋子问道。
周知晨抹了把头上的汗，声音越来越低地道：“回禀曹刺史，实在是没钱，三个月一共才拨到五万贯，这五万贯要支撑徐州62座官学，扣去官员的俸禄、请先生的费用，实在就没有什么剩下的了。”
“五万贯!”曹昂几乎要叫出声来，这仅仅是自己拨给研制到批量生产的诸葛连弩经费的一半，曹昂突然感到嘴里充满的苦涩，他望着周知晨憔悴而苍老的面容，心中微微一酸，拍了拍他的肩膀，默默地从官学里退了出来，他仰望着天空，眼睛是蓝色的，一朵白云悠悠从眼睛里飘过，同样的风景，却让曹昂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再这样下去，徐州迟早会毁在自己手上，‘百年大计，教育为先’他曹昂连这个都不懂吗?曹昂暗暗发誓，打完官渡之战之后的银子运来，他将全部用在改善办学上。
正想着，突然若有所感，转头望去，却见一人从肉铺里出来，拎着一条肥厚的刀头肉，正眯着眼睛数着找回的铜钱，走过绿色募捐箱时，他犹豫了一下，径直走了过去，可没走几步，他又立住了，笑着摇了摇头又退回来，取出一枚铜钱，小心翼翼地塞了进去。
曹昂好奇地走过去，他突然很想知道这个募捐箱里究竟有多少钱。
口很小，只容两只指头并排着塞进去，他又闭着一只眼从洞口里看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刺史，让我来!”周知晨匆匆上前，从身上摸出一把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铁门，随即‘哗哗’从里面倒出一堆油腻腻的铜钱来，再用劲的抖了抖，又掉出一、二枚沾在铁壁上的铜钱，这才道：“全都在这里了，这是第一次打开。”
曹昂蹲下去，拨弄一下这堆铜钱，钱的大小都是一文钱，里面没有一张曹昂发行的纸钞。
“不会超过三百钱!”李小丁刻便判断出来，他有一双看钱的毒眼。
曹昂心里突然一阵恼火，这里是菜场的出口，这绿箱子又如此显眼，每天人来人往，不下千人，就算每人只捐一文钱，这两个月来，最少一万钱也该有吧!
可现在才几百钱，难道在百姓心中对教育的观念就这样淡漠吗?
他突然又想到自己，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看来必须要在百姓中宣扬教育的重要性，想着，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他想到了前世的一种募集教育基金的办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