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小丁买猪（下）
李小丁一边扣着钮子，一边寒着脸快步地走着。
扣钮子是他终于明白了人家根本就不相信自己有一万两白银，便跑到沽衣店换了一件有着一百多个钮子的掌柜标准服。而寒着脸是因为买衣服的钱是他李掌柜问张伙计借的，这让李小丁感到很没有尊严。
汉朝的闲人颇多，颇像后世宋代画家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上画的很详细，比如说有一个人站在那里望着天空，其实他只是被风沙迷了眼睛，那么片刻后，身边准会围有一大群人也同样地仰头看着天空。
李小丁虽然现在很忙，但他的心却很闲，他突然发现旁边一座大铺子前挤得人山人海，那阵势仿佛是一只大肉虫碰巧死在了蚂蚁窝前。一定有好事情，李小丁心里忖道。
“走!看看去。”
说完不等张扬回答，他一扭身便挤进人群，浑然忘记了一个时辰前他还在抱怨不应和升斗小民挤在一起。
张扬是个谨慎的人，他见现在已经过了中午，可猪长什么样子都还没见着，不等李小丁出来，便自己先跑去问价了。
且说李小丁卷在人群中立刻被臭气熏天的屎尿之气呛得几乎晕倒，他问了好几个人才渐渐地明白了这个大铺子其实是一个银铺，这些人都是赶来用会子兑银子的，有的人已经在这里呆了三天三夜，几乎每个人都带着干粮和水壶，当然还有大包的铁钱。
官方的银铺早在一年前就停止了白银和铁钱的兑换，只有极少数有后台的私人银铺还在开展这项业务，当然中间是要赚一点“小小的差价”。
李小丁身上一文钱也没有，所以不需要兑银子，他正打算出去，却觉得自己是在向前移动，突然他感觉到自己的脚根本就没有踩在地上，而是荡在空中，李小丁一阵心慌，他可能已经出不去了。
“新标价出来了!”
人群中突然哄喊起来：“十五吊铜钱兑一两白银，可是刚才还十三吊啊!”
激动的人群象火一般烧了起来。他们象波涛一样，一浪一浪向大门涌去，现在已经不在乎价格了，只要能抢到一两白银，那么或许在不远的某个时候，这一两白银就能保他全家一命。
李小丁的心却冷了，他挣扎了很久还是徒劳无用，索性也闭上眼睛，任人群把他荡来荡去。‘十五吊?’他明明记得官价是六吊会子兑一两白银，怎么到这里却变成了十五吊，他刚睁开眼睛，突然一阵剧痛从肋下传来，不知谁的肘子顶了他一下，他痛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他突然害怕起来，极有可能自己几天都会出不去了，他会饿死在这里的!于是，他开始苦苦哀求着旁边的人让一条路给他，可是谁也不理会他，每个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铺子，似乎只要稍一眨眼，那铺子就会凭空消失。
二个时辰过去了，李小丁已经绝望了，他没有吃午饭，肚子饿得几乎要让他晕厥过去，他开始回忆自己的童年、回忆过去的美好生活，叹息着‘壮志未酬身先死’。
突然，人群似乎疯狂起来，咒骂声、叫喊声、叹息声喊成一片，几乎要把李小丁的耳朵震聋，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急忙扭头向铺子
看去，只见铺子前面又挂出一面大牌子，上面写着：“铁钱停止兑银!”
随着部分人改道去官办银铺兑新铜钱，人群渐渐地松了一点，李小丁的脚终于落了地，他再也顾不得别人的咒骂和堂堂精锐军队屯长应有的军容，纵身跳上人头，艰难地爬出了地狱。
张扬已经问好了猪价钱，回来却没有见到李小丁，便又去吃了碗面，买了几个包子，回来还是没有看见他，又等了约一个时辰，他估摸着自己或许和他走散了，正要离开，却发现一人踉踉跄跄朝他走来，不正是李小丁是谁，只见他才几个时辰不见便似乎瘦了很多，一身掌柜服已经被撕成了两半，象两片麻袋似的前后挂着，眼睛绝望地盯着李小丁手上拿着的包子。
据说李小丁这一生再也没有参加过三十人以上的聚会，当然打仗除外，那由不得他。
直到太阳已经西斜，劳累了一天的李小丁才终于走进了一家大米店，他这时已经从大掌柜的云端上走了下来，慢慢恢复了曹昂对他的评价：胆大心细。
胆大在嵩南镇山神庙里已经体现过了，这里要描述他的心细。听说有位大客户要来买猪，这家做猪批发生意店的掌柜亲自出来相陪，店里的人还是很多，挤得水泄不通，疯狂地抢购着肉食，谁知道自己手上的铜钱会不会在第二天就买不到什么东西了。
掌柜并没有因为有李小丁这样的大客户就停止销售，用他的话来说，大小都是客，但真正的原因还是李小丁没把钱带在身上，让他看不见诚意。
当然，在李小丁的强烈要求下，他得到贵宾的待遇，就是不用和升斗小民们去挤，而是进了柜台，站在小二的一侧。此时他正在细细的盘算着肉价，这里的肉也有十多种，光是羊的品种都有好几个，从最贵的塞外肥羊米到最便宜的本地羊，每斤的价格最大可差五十文，按照主公的要求，他看的是本地猪样。
‘铜钱七百文半扇’，李小丁不由倒吸了口凉气，他记得他当兵那年才六百文左右，才短短一年多年时间便涨了白文不止。突然他觉得眼睛一花，仿佛上面的字又变了，他操操眼睛，‘七百十文半扇’。
是这么回事，刚才还七百文的，怎么眼睛花一下，就涨了十文，难道是见鬼了!想到鬼，他突然想起之前在嵩南镇的山神庙，那串铜钱不就是今天这个情形吗?
李小丁不由抬头向小二看去，只见小二的手上拿有一牌，上面的字正是‘铜钱七百文半扇’。原来是小二换的，可是这手法也太快了吧!快得就象那串铜钱消失一样。难道是自己的眼睛一直有问题，这个念头一起，他突然开始强烈质疑起陈长水的武功来。
“客信!定下来没有?’
掌柜见李小丁总是盯着利润最薄的猪看，口气开始有点不友善起来。
李小丁本想再去别的店比一比价，但张扬却悄悄告诉他，这家是最便宜的，他已经看了四、五家。
李小丁点点头，就凭小二换价钱的速度，或许等他转一圈回来后，这上面的价不知道又会变成多少了。
这时他突然看见另一名伙计抱着一大堆新价牌从里屋走了出来。李小丁顿时慌了神，他一把抓住那‘七百十文半扇’的价牌喊
道：“就这个猪!就这个价!”
就这样，李小丁谈成了他这一生中的第一笔大买卖，不过由于张扬的坚持，肉店东家最后打了个八折。
就这样一万两白银一共买活猪一千八百只，猪是送到指定的地方交货，据说李小丁谈成这笔大买卖的片刻后，嵩南的集市的肉价每斗立刻暴涨了五十文。
（PS：相比较到现代1斤大米作者五线小城市物价终端售卖价米价最便宜的4块多来换算，和一斤猪肉终端售卖价14块作为指标。作者查了些不太严谨的文献说每个时代的白银购买力不同，在汉朝时一两银子大概能买120斤大来换算，1万两千白银能买猪肉411500斤左右的猪肉.。一头猪取个240斤左右能买1700百头猪左右，在打个折1800头。毕竟是小说，当然有不太严谨的地方。看官们老爷们别太深究，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