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小丁买猪（上）
这是一个明媚的暮春早晨，墙头上吃罢早饭的爬山虎们在阳光下肆意寻欢，公开进行着普遍的繁殖。
可李小丁却没有爬山虎的悠闲和运气，他今天要做一件大事，大得要占去他李家家谱的大半说明，让后世的万代子孙都引以为傲，他要去买猪，要去用万两白银的钱买猪。
一万两白银的钱是什么概念，连他李小丁本人都没搞清楚，主公只告诉他，如果一万两是他的，他娶一百个老婆的远大理想就会立即实现，甚至连他当兵前最仰慕的神仙姐姐，隔壁豆腐店的大小姐也会毫不犹豫从云端上跳下来，不过现在应该是抱着五个孩子跳下来。
钱自然不在手上，除非是唐宋时期出现的飞钱立马在汉末三国时期出现，就算是李小丁此时他背也背不动，他只是用一个大掌柜的身份去谈价钱，而不是拎个猪笼真的去买猪。
李小丁背着手在嵩南镇专门卖米的集市处里慢慢地渡步，仿佛他的脸上、身上都写满了‘我有一万两白银’的大字，所有卖猪的掌柜和小二都会屁颠屁颠跑出来向他献媚。
大掌柜自然要有跟班，小兵张扬便是他的跟班，可今天嵩南镇集市上空的空气异常的紧张，看着李小丁的悠闲，跟班张扬实在忍不住说道：
“队长，你这样在街上只走也不进店去问问，何时才能买到猪?”
“要叫李掌柜。”
李小丁用一根短粗的手指在张扬额上轻轻一摁，那神情仿佛是一个已经从商二十年的商场老手。
“是!掌柜。”
小兵张扬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没见过这样的掌柜，虽然长有大掌柜的富态，但身上穿的衣服还是从他礁县老家带出来的旧棉布长衫，是昨夜连夜赶洗的，到现在都还没有干，皱巴巴地穿在身上，腾腾地浑身冒着蒸气，仿佛是一只刚出笼的包子。
即使是这样，衣服还是没有洗净，靠近了还隐隐可以闻到一股子酸味，前襟有一大片淡赤色的油渍，那是昨日喝汤时留下来的，十分显眼，乍看还以为是绣了一朵牡丹，这也难怪，李小丁是在昨夜洗脚准备睡觉时才接到的任务，已经没有时间去置行头了。
集市里的人很多也很吵，多得就像现在黄金周里的旅游景点，这里靠近帝都，都城里大小府衙和城中的商号饭店几乎每天都有人拿着大大小小的订单来经货出货，所有的人都神色紧张、行路匆忙，所有的猪牛羊店里都人头爆满、喧嚣杂闹，小二的怒骂声、买猪人低求声、掌柜的嗤笑声交杂在一起。
李小丁在一个略偏僻的小街上终于发现了一家安静一点的米店，他这样的大生意是需要和掌柜坐下来慢慢地谈，人太多了会影响他的计算能力。
这是一个规模中等的米店，门面宽约五丈，长看不清楚。可能是历史悠久，大门上店名已经看不清楚，李小丁他们进了大门，迎面便看见四个大字：“民以食为天”，笔法苍劲有力，仿佛是在强调这个真理。
店的大半都用做了展区，只隔出前面的一个长条形地带做柜台，最前面搭有一个长长的木台，上面插有一排木栓，拴着猪羊牛各种类样品活物，每个活物上都插着一个小标签，上面标有价格。肉食中最多的当是猪和羊，牛一般作为耕田主力很少有拿来宰杀的。此时这家店的猪羊有十几种之多，若是大店甚至超过百种。木栓后面只站在一个小二，忙得脸色铁青、声音嘶哑。
最左边是钱柜，上面有个大牌子，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钱币对换的兑换率，如铁钱、铜钱、银两和黄金倒是不多。
钱柜前已经排着长长的一队人，每人手上都拿着一张纸，若和小二讲好品种、价钱、数量，就会从小二那里拿着一张结算单去钱柜交钱，然后得到取货的铁号牌去后门提货。以前一切手续都是小二代办的，客人只须坐在那里喝茶、等待，可现在已经享受不到这样的服务了。
李小丁整了整衣服，瞅了个空大步走上前来，他刚要开口，突然从后挤过来一个男人，背上一只沉重的猪笼险些把让李小丁撞个趔趄，他的眼前也由一张小二的冷脸变成了一个书生的后脑勺。
“怎么又是你，你今天已经来买过三次了，不能一下子全买完吗?是看我们闲得慌，消遣一下我们吗?”
小二的冷脸慢慢变成了猪肝色。“不敢!”
书生陪着笑脸，仿佛那小二就是明年科举的主考官，他把背上的口袋吃力地递过去。
“这是我刚刚在祖上留下来的物什中发现的明帝时发行的五十文铁钱，不知能不能换点肉?”
话音刚落，旁边人都大笑了起来，这一百多年前的铁钱亏他还能找到，难道还没有锈烂不成，不过有几个人却笑不出，他们也是背着铁钱来的，此时正紧张的看着小二的回答。
“铁钱已经不收了!
钱柜那边传来一个声音：“从昨天起朝廷的银铺已经不兑换铁钱了!所以我们也不收了。
-个黑凛凛汉子突然暴怒起来，他脚下有三个大包，可能也是铁钱。
“这个鸟朝廷，铁钱是他们发行的，说不能用就不能用，让兄弟们吃什么!”
他周围的人都突然恐惧起来，脚步悄悄地往边上移动着，仿佛那大汉会突然从身后抽出两把板斧乱砍过来。
店里一片寂静，连我们正要发作的李大掌柜也突然沉默了，他是突然记起了‘财不露白’的古训。
小二的猪肝脸也慢慢现出一丝久违的媚色，顿时让阴暗的米店里灿烂起来。
“我说客信，不定前面的几个店还收呢?我劝你赶紧去问问，去晚了可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是啊!是啊!你就快点去吧!
店里的人都纷纷附和着，只要那大汉肯走，就算小二的脸上重新能挤出水来也无妨。
“我刚从前面几个店过来。”先前那个书生刚要纠正小二的话，突然发现周围人都在怒视着他，吓得把后半句话硬生生的吞进了肚里。
“那俺去看看!若不行，俺再回来!”说完不理小二的解释，扛起几个大包去了。
大汉一走，米店里又热闹起来。
“哼!没见那么愚笨的人，不早点把铁钱换出去，前些年吃的亏还不够吗?像我，要把所有的猪都买了!”
小二诧异地抬起头来，正要说话，一双毒眼突然看清楚了李小丁身上衣服的料子，还有他胸前绣的并不是一朵牡丹花，不由‘嗤’的一笑，低头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