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隐秘屠杀
最主要的是这空灵的声音，好像并不受到自己的控制，更像是某种脱离自己意识的特定频率的电磁波。
凌与从来没有主动思考过梦境的现实意义，只想任凭梦境自生自灭，因为刚开始他认为自己想多了：
毕竟幻听这种现象也是很常见的吧。
运用排除法，也不是tiny里面音播放声音，因为被袭击的那晚，梦境中的呢喃响起之时，tiny还在充电。
即便不去思考，一声声吟唱似的呢喃却在他脑海里与梦境中杨树下的少女渐渐重合，依稀形成一个整体的印象。凌与越是扒开记忆，深入思考有关那个女孩的细节，脑海里，始终只有一片飞絮与一身白裙。
按理来说，人们不会联想到从未见过的东西，再光怪陆离的天马行空想象都有其现实存在的依据，至少，与现实总有一定的关联度吧？
再者，为什么每一次抑郁发作，意识陷入混乱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进入聆听的状态？还是说，因为疼痛而失去意识是某种触发开关?
正在怀疑之间，凌与抬起了头，看向了窗外。
落日的余晖映照在远处写字楼透明的玻璃墙上，映衬出血色残影。
“辗转挣扎在濒死般疼痛的人啊——”
“迈出这艰难的一步，你将不复往日的痛苦！”
一段吟唱从脑海里缓缓流出，每一个字流过大脑，就像清洌的泉水流淌过光滑的石块与细碎的沙砾，在阳光的照射下清晰可见。
就像是做了一个清醒的梦，梦里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处建筑，遇见的每一个人，他们脸上的音容笑貌，都一清二楚。
他记起来了！
在黑色生物袭击之前，他正在写字楼前行走，在与tiny断联之后他还听见了一段吟唱，好像是……
“生命啊，它璀璨如歌——”
濒死般疼痛、迈出艰难一步、不复往日痛苦，生命璀璨如歌……遇见黑色生物的时候，也说是“他自己站在了楼前”。
等等，这不就是在唆使别人跳楼么？
那个声音是在引导着遭受抑郁肆虐青少年走到楼前，迈出前脚，然后坠入“没有痛苦的天堂”，紧接着配合黑色生物把青少年劫走吗？
如果这是真的……
那又是什么丧心病狂、心理扭曲的人才会干出这样的事情啊！
最可恶的是用生命璀璨如歌这样的话语去掩饰自己的罪行，表面上说着纯洁无害的话语，实际上干着不为人知的肮脏勾当……
何等的伪善。
可惜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不然很可能是诱导青少年自杀的骗局。
可是，他又为什么会听见这些话？还是说，所有抑郁症患者在失去自主意识而昏迷的状态下，都能听见她的声音？！
凌与从思考中挣脱，发现夜幕已经将地面城完全笼罩，透过逐渐点亮的灯光，他仿佛看见了一场隐没在城市之间的巨大的阴谋：
这分明是一场分散性的秘密屠杀。而他，只是恰好被卷进了这场阴谋里，不过是一只无关紧要的棋子。
那么，谁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又是如何控制住人们的思想的呢？
是不是某种特定频率的电磁波，就像前科技时代的收音机，通过调节特定频道来过滤不同频率的无线电波，从而实现纯净的信息交流？
凌与不可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万一发现了什么秘密，知道的太多，他担心自己被灭口。
打开手机，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
这个点，学校食堂好像没什么吃的了。
真伤脑筋啊！
学校里面奇奇怪怪的规矩是真的多啊！
他原本认为内嵌在校服里面的学生卡已经够麻烦了，每次洗衣服都要掏出来，免得滚筒的剧烈搅动对内部的芯片造成不可逆损失。
最重要的是，食堂饭菜还要自己下楼去买，不许叫“空中外卖”！
空中外卖，顾名思义，就是如同电线一样穿插在街道城市的外卖通道，取代了外卖员的基础设施。食品被烹饪完毕，会装在生物可降解塑料包装袋里，经过交通网似的外卖通道，根据最短路径算法送到点单人的手里。
空中外卖，不仅弥补了外卖员在雨雪天气恶劣路况的限制，同样改善了用餐高峰时期的拥堵问题。
客观来讲，这种碳纤维的空中立体构造在技术水平相对先进的如今，是城市必备的基础设施，可是，学校里却没有！
关于学校为什么不建造空中外卖配送系统，有一个很睿智的理由，这和他做过的一道地理选择题有异曲同工之妙。对此，地理老师运用了很官方的话术向大家解释：
误伤途径飞鸟。
这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
“为了增强学生们的课余时间的运动量，我们取消了校内的空中外卖，这同样对于东八-五区的生态环境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年级组长在面对新闻采访时如此言说。
凌与翻了翻书包，发现还有几块焦糖饼干，于是他二话不说，撕开包装袋吃了起来。至少，总算比没有要好。至于被灭口的事情，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党，一个平凡的学生，又能发现什么惊天秘密，翻起多大的风浪呢？
夜色渐浓，写完习题，订正好错题，凌与收拾好了书包，看了看手机。
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凌与把教室里的灯关上，走了出去。
凌与走出校门，经过写字楼，石砖地面上依旧是光洁如新。虽然青少年失踪案件已经告破，可走过写字楼仍然心有余悸。
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周末只要不上自习，校园内外都是空荡荡的一片寂寥。
每个周末，都是如此。无论是早晨，中午，还是傍晚，抑或是深夜。
他清楚地记得，今年新年的第一天也是一个人在学校里度过的，也许明年也是。
总要习惯孤独。
凌与走到公交站口，刚要戴上tiny，对面的磁悬公交飞速驶过，露出一个身着墨绿色风衣，穿着黑色皮靴的女子。
那女子感知到了什么，微微偏头，下一秒，一阵猛烈的风便呼啸吹过。风衣被吹得风中凌乱，下垂长发却丝毫未动。
不对劲。
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股心脏骤停的窒息感瞬间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