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风暴前夕
十几分钟后，凌与拿着一瓶饮料和一袋冰面包回到了座位。中午留校的同学陆续从食堂和校外回到了教室。
“你们听说了吗，就在刚才，学校正对面的商贸广场发生了一起跳楼事件呢。”周边同学听了，纷纷围了过去。“听说是五班的一个留级的男生，说是——有抑郁症。”听到“抑郁症”着几个字，大家便开始面面相觑。“可是他平常看起来挺阳光的啊。”又几声议论传来。
凌与喝着益生菌饮品，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写着古诗文默写试题。
“我听说，根本没有什么抑郁症，是装的呢。”
“别鞭尸了吧，他命都没了啊。”
“好像是被家长骂了几句，就在第四节课刚下课的时候，现在都警戒线围起来了，那么高的楼啊。”
“好像有，几百米吧？”
“之前三区不是还有失踪的同学没找到么？最近地面城怎么这么乱啊？”
不一会儿大家又四散开来，各自聊天去了。凌与听完，沉默了几分钟。随后写完默写题，翻看着作文素材书，忽然之间，一行印在书页边缘的摘抄进入了他的视线：
“今夫来者，必道其道，无迁无衍，命乃长久。——《管子·白心》”
无迁无衍，命乃长久。
“中午就吃这些啊？”
无衍写完了数学作业，嬉皮笑脸地靠了过来。眼看凌与没有反应，又凑到凌与跟前。
“在看什么这么专心？”
“啊？”
凌与转过头看向凑近的无衍，只消一眼，书页上的内容就被无衍扫到。
一时间空气凝固。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求知精神。”
“你的名字——”
“如你所见喽。”
无衍收敛起了笑容，淡然地看向他。
“公平起见。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出处，也分享一下你的名字呗。”
凌与淡淡地撇了一眼他，漫不经心地讲着：“凌，本意为冰或由人凿出的冰块，特指棱角分明，方形的冰。凌与，与其和光同尘，不如放浪形骸。”
“这么喜欢研究文字？以后想进文学系么？”
无衍挑了挑眉。
“个人直觉罢了。”
随着书页的合上，凌与从抽屉里摸出一本古汉语字典。
“什么直觉？说说看。”
无衍睁着双眼的兴趣盎然的模样就像一只圆睁着眼的缅因猫。
“从文言到现代汉语的演变，实际上也经历着存储工具的扩容。甲骨，竹简，丝帛，纸，磁盘，随着存储量的增加，原先压缩的文言会被各种形式地丰富，在我看来，不考虑新词出现的情况下，文言和现代汉语的关系就像解压与被压缩的关系。”
“像极了语言的伸缩。”
“脑洞这么大啊，”
无衍的桃花眼眯起了一条缝，一只手单撑着课桌，嘻嘻一笑。
“我就喜欢看你装的样子呢。”
“彼此彼此。”
凌与白了一眼无衍，不屑一顾。
“哈哈。”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的传来，班主任齐明喘着气走到了教室门口。众人一齐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大家想必都知道了吧。”齐明环顾着教室，又问了问纪律委员：“午休人齐了么？”
“十二个。人齐了。”
角落里传来肯定的答复之后，齐明长舒了口气。
“别到处乱说，现在原因还没查清楚。这周晚自习取消。大家最近不要一个人外出，都早点回家，不要逗留知道么？”
在座的众人听完齐明的话，一个个面色灰白。
这是什么意思？
齐明没有多说什么，转背直奔办公室。齐明一走，班上顿时炸开了锅。“齐明的意思是说，五区不安全了么？”前排的同学开始议论纷纷。“干嘛说的那么恐怖啊，地面城的治安环境已经很好了吧？”
“三区还在一环以内呢，一周之内不也连续发生了两起命案么？”
一个高个子的女生从厚厚的一沓试卷中抬起头，扶了扶眼镜框。她是三班的班长楚妘，平时只戴着玫瑰金的薄眼镜默不作声写试卷，只有在极少数时候冷不丁冒出几句话。
可以说是不说则已，一说惊人。
随后她又背过身看向大家，一字一句，咬字清晰地说：“大家放学前早点把联考英语范文背了吧。早点背完，早点回家。”
“关于默写，明天早上再查。”
一时间气氛渐渐冷淡下来。
“什么联考英文范文呀？”
无衍看向伏在桌上的凌与，依旧是挑了挑眉。
“上周末五区的联考英语试卷。”
凌与懒懒地趴在桌上，侧着头淡淡地扫了一眼无衍，又慵懒地起身从抽屉里面拿出资料夹，打开，抽出了一张厚实的答题卡。
“喏。”
凌与把自己的答题卡递给了无衍。
“干什么。”
无衍接了过去，用修长的手指翻了翻。
“原件啊。怎么，你想去抄复印件么？”凌与把资料夹收好，又趴在了桌子上。“抄完了记得早点还回来。弄丢了我就噶了你。”
无衍抬手一翻，翻到背面，一面整整齐齐的英文书写展现在他面前。看得出来，所有字母的力道与倾斜角度都被控制得很均匀。无衍细看之后，一抹笑容浮现在嘴边，眼里闪过一丝柔和。
“那在哪里背书啊。”
“专管背书的英语课代表。”
“那是谁？现在在教室么？”
无衍先是张望着教室，又看向饶有兴致的凌与。
“我。”
凌与看向他，笑眼里满是磨刀霍霍跃跃欲试的模样：
“在我这里背书，一个词都别想错。”
“啊哈，这样啊。”
无衍上扬的嘴角又加深了几分。
傍晚放学，齐明也是罕见地到班里来组织放学，也是有意没意地提及了中午的事情。大家心知肚明，除了打扫卫生的同学，几分钟后，教室就变得空旷起来。随着太阳渐渐西沉，地面城渐渐被夜色吞没。
凌与同无衍在校门口作别，便走到马路对面的磁悬小胶囊等候区。他走过商业区的写字楼，发现警戒线早已经被警方拆除，石砖地面，早就擦洗的光洁如新。
人们往来其中，似乎遗忘了一个悲伤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