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怪诞
“莉莉安，你还记得橡树屋在哪里吗？”
回到俗世之前，瓦罗兰鲁还需了却莉莉安的夙愿。
当然，这也是他的。
“妖族从来不会忘记故乡的方向，那样，哪怕有一日离开，也能记得家在何方。”
猫耳妖往四周望去，入眼是黑漆的水，水面下偶尔能看见数十尺长的鱼，两侧的河对岸若隐若现。
“永远不会忘记吗？”
可我已经忘却戴斯泊罗特小镇了。
瓦罗兰鲁望向水面，周遭成群结队的鱼忽然散开，一片巨大的黑影忽然接近。
“生命诚可贵。”
黑影在接近时急剧停住，瓦罗兰鲁的那句言语并没有任何力量，有力量的是他的杀意与魔气。
浓重，无尽，如同行走的魔窟。
黑影发出哀求的叫声，立马退去。
“瓦罗兰鲁，我们到了。”
莉莉安向一处水面指去，黑漆的水面下能看到一颗橡树的影。
它矗立于水面之下，完全地被吞没。
“我们的橡树屋…”
橡树屋还是没能逃过几年前的洪水，沉沦于这片死寂之中。
周围也已成了湖。
“至少我们还活着。”
瓦罗兰鲁轻拍莉莉安的后背。
“瓦罗兰鲁，有什么办法把河水退去吗？”
自然非人力所能为…
有那么一瞬，瓦罗兰鲁确实这么认为。
他甚至差点忘记自己拥有“黑白世界”的洞察权。
世界变为黑白，瓦罗兰鲁注视向河水中的橡树屋，看到一个模糊的未来。
而后，黑白世界连结着数不清的，无法窥探的黑暗。
“那些黑暗究竟是什么？”
瓦罗兰鲁沿着黑暗的脚印蔓延向远方，最后看向东面。
哪怕记忆再模糊，他也记得，那一面是戴斯泊罗特小镇的方向。
但戴斯泊罗特小镇绝不可能拥有这种黑暗面，还是，牵扯到某个更加庞大的帝国——卡尔帝国？
人族七大国之一，卡尔帝国，实力位列七国之末，与实力至强的阿鲁斯丁帝国接壤。
“走吧。”
瓦罗兰鲁犹犹豫豫地说到。
猫耳妖察觉到他内心的隐忧，毛茸茸的耳朵低垂了下来。
“瓦罗兰鲁，那边是不是很危险…”
那边就是俗世，就是瓦罗兰鲁所有的过往。
“不管那是什么，哪怕阿鲁斯丁大帝拦阻，我也会一剑斩断。”
“那…莉莉安也会用剑的。”
看着猫耳妖认真的模样，瓦罗兰鲁忍俊不禁，用力摸了摸她的猫耳。
木船缓缓飘向过往。
迷雾消散的地方，就是俗世的边界。
眼前的俗世一望无际，没有了迷雾的遮挡，瓦罗兰鲁能一眼看到平地的尽头。
与四季如春的长者之森不同，满眼的萧条荒凉，乱石翻滚。
“咔嚓！”
脚下传来遗骨碎裂的声音，两人低头时，发现脚边摆满枯骨。
狂风吹过，揭开埋的浅些的骷髅。
“瓦罗兰鲁，好像有兽的味道，还有浓重的血腥味。”
“兽？”
那就有可能是魔兽，妖兽，或者，不属于迷雾和俗世的怪兽。
瓦罗兰鲁还没有沉思多久，一声长而嘹亮的嘶吼突然响彻荒野，接着又是数百声的回应。
两人拔出剑刃，看向声音的来源——一种状似豺狼，背上长着奇怪的三根突出的尖骨的生物，而且还是数以百计的。
“瓦罗兰鲁，那种生物…不像迷雾的。”
“确实不像。”
迷雾没有这么弱的生物，虽然能感受到他们的魔力，但和迷雾的魔族，妖族比起来，眼前的豺狼，如同牙齿尖锐些的兔子。
四色的剑刃穿破黄沙，豺狼从潮水般涌来变为一地的死尸，而逃的远的，也无法躲过身后的“猎人”。
于瓦罗兰鲁和莉莉安而言，这些豺狼慢而弱，可对于那些久久住在俗世，几乎从未练习过剑，魔法的卡尔帝国子民，他们足够致命，足够危险。
在两人行进的路上，一直有这种豺狼追随，不过却没有一只敢靠近，从远处看去，就好像瓦罗兰鲁两人带领着豺狼。
夜晚降临时，两人还未走出荒野，便就地生了火休息。
风有一点冷，莉莉安靠在瓦罗兰鲁的身侧，感觉不安的心恢复平静。
“等我们把洪水退去，橡树屋就能恢复原样了，那接下来做什么呢？恢复橡树屋之后。”
“去游荡吧，像长者森爵一样，我们去看一下得蒙安爵，不仅是迷雾，俗世，还有那些神秘的地方。”
“好，那瓦罗兰鲁和莉莉安就借来一只巨大的犬辞，让它载着我们飞向日落的地方，然后飞向日出的地方。”
火焰熄灭又燃起，两人的交谈胜过豺狼低沉的嘶吼。
“噔噔噔！”
不远处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豺狼群像是嗅到美味的老鼠，成群结队地拥上，还没等他们接近食物，就夸张地裂开整张嘴，露出环成两排的牙齿。
“吼！”
黑夜因为豺狼的动静变得不安，瓦罗兰鲁沉默片刻，向奔跑的豺狼群投去没有任何杀伤力的目光。
成群的豺狼忽然止步，露出牙齿的缩牙齿夹尾巴低脊梁，刷地跑开了。
“莉莉安，我们去看一下吧。”
“好。”
两人走过几十步距离，身侧不断有豺狼经过，跑开，而最后，两人看见了豺狼暴躁的原因。
他们看见了新鲜的食物，一位模样清丽的十七八岁少女。
女孩身上还穿着干活时的围裙，她看到两人时，失神的双目终于恢复一点理智。
“你们是…你们是圣骑士吗？”
圣骑士，人族中拥有尊贵地位的战士，瓦罗兰鲁和莉莉安现在看来，也确实符合圣骑士三字：良善，诚挚，双目没有俗世的污浊，自有一种光芒。
“我们…”
瓦罗兰鲁回望莉莉安一眼，猫耳妖并不知道这个称谓的含义。
但对方的情绪如同遇见救世主一般的喜悦。
“太好了，如果有圣骑士的话，我们的村庄说不定有救了！”
也不管两人有没有解释，眼前的女孩似乎认定两人就是圣骑士。
“我们…”
瓦罗兰鲁看了莉莉安一眼，顿了半晌，还是改口道：“我们是圣骑士。”
“圣骑士…你们果然是！”
女孩抹着眼泪说：“一定要救救我们的村庄！求求你们了，圣骑士大人！”
“不要紧张，安心。”
莉莉安握住女孩的一只手，似乎能感受到猫耳妖心中的美好，女孩居然慢慢缓过气，身体也不再发抖。
“抱歉，圣骑士大人，是我失态了，但你们一定要救救我的村庄！”
“慢慢说吧。”
莉莉安的笑容能安抚任何受伤的心灵。
三人坐回篝火边。
“我的村庄，发生了难以想象的灾荒，我们想去求救，但最近的城镇要好远，而且，我们之中有人去了就再没回来。”
“那你为何会出现在这，这里再往前就是迷雾了。”
“因为我听我祖辈的人说，从迷雾有一条路可以绕回城镇。”
瓦罗兰鲁认真地看了女孩一会，确定她没有说谎后，说：“你叫什么名字？”
“圣骑士大人，你叫我艾拉就好了。”
“艾拉，能跟我说说最近的情况吗？”
“最近的情况？”
“对，我和这位女骑士在迷雾历练多日，对俗世最近的事知之甚少，能跟我说一些吗？”
“你们居然到迷雾历练？”
想起豺狼在两人面前顺从的模样，艾拉无条件地相信了。
“那好，前几年到事情吗？”
艾拉眼中多了一些希冀，言语间也完全放松。
“前几年还好好的，可是最近，怪事越来越多，先是有怪物聚集，然后闹了饥荒，瘟疫，很多人饿死，我们村庄也一度濒临绝境。”
“为什么会有饥荒？”
瓦罗兰鲁往火堆加一根柴火后，问艾拉。
俗世的气候与迷雾相似，而且没有强大的怪物，安居乐业就能富足，按常理而言，是不可能爆发饥荒的。
“说来也怪，原先这边并不干旱，最近忽然干旱成这样，就这样粮食歉收，或者根本不长粮了。”
“干旱？”
瓦罗兰鲁和莉莉安对视一眼。
“对啊，好像周围好几个村庄都这样，我们有人去求助过，但一无所获。”
“一无所获？没有人帮助你们吗？”
瓦罗兰鲁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
蒙昧无知，怪诞诡异才叫俗世，在这里，我们仰望圣骑士，渴求帮助，然后，被流放。
“没有人接见我们，去的人都被拦阻了。”
艾拉面露失望，但她看向瓦罗兰鲁两人时，面色刷地一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女孩跪到地上，连忙用颤抖的声音说：“圣骑士大人息怒，小人不敢辱及圣骑士！”
艾拉的下跪太过突然，见惯怪诞的瓦罗兰鲁都是一愣。
那句大人息怒，足以刺痛他。
“没事，起来吧。”
“谢谢大人！”
艾拉颤颤巍巍地站起，言语间矮了好几分。
她当初与我与罗伯特与戴斯泊罗特小镇没有任何差别。
一股悲悯忽然充斥瓦罗兰鲁的内心。
“我们先睡吧。”
“好…好的。”
艾拉战战兢兢地躺在一旁，莉莉安吹灭篝火，三人就这样躺着入睡。
其实，谁也没睡。
瓦罗兰鲁还在琢磨艾拉种种怪诞，艾拉则在内心忏悔，莉莉安又思索：为何瓦罗兰鲁心情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