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破碎
“阿月，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吗？”
“师父，阿月记得。”
“不，你不记得了，如果你记得，你说一说，当时你在干什么？”
“有几个小孩说我侮辱阿鲁斯丁大帝，合伙揍我。”
“所以你记错了嘛，你没有侮辱。”
罗伯特拍着阿月的头说到。
当初遇见阿月时，她穿着件破布似的衣服，缩着身子笔直地立在嗖嗖的风中，骨瘦如柴的。
看见阿月时，罗伯特就像看到瓦罗兰鲁一样，所以她被几个小孩围殴时，他触电一样地起身，然后赶跑了他们。
“喂！你们在做什么！为什么几个人欺负她一个！”
几个小孩停住脚下的动作，回望罗伯特的目光没有一点羞愧。
“我们在做什么？你知道她刚刚做了什么吗？”
几位小孩抓起阿月，一齐指着她喊到：“她刚刚玷污了阿鲁斯丁大帝！”
“我没有！”
女孩的身上还带着新鲜的淤青，但她的面容没有流露半点疼痛。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你刚刚不是说，阿鲁斯丁大帝不存在吗？你这是玷污！”
“如果他存在的话，为何不救一下我奶奶？”
阿月是一个孤儿，把她养大的另一位乞丐就是她的亲人，也就是她口中已经离世的奶奶。
“我看你就是恶魔族派来的卧底！出卖人族的恶鬼！该下地狱！该接受神圣制裁！”
几个小孩拽住阿月，作势要打。
一时间，时光流转，罗伯特居然分不清阿月和瓦罗兰鲁，也分不清他和那些小孩。
“够了！”
罗伯特最终以怒吼吓跑了那些小孩。
够了，真的够了。
“你叫什么名字？”
罗伯特一边给阿月包扎伤口一边问。
“奶奶叫我阿月。”
“阿月是吗？那你的奶奶…”
“离世了。”
“离世了？”
“嗯。”
阿月点点头，哪怕习惯掩藏情绪，她还是难以抑制泪水。
“那，你以后就当我的徒弟吧。”
罗伯特按住剑柄，轻轻一摇。
阿月看着那柄剑，没有如他所料那般惊讶。
哪怕到今日，罗伯特也想不通阿月为何就同意当她徒弟了。
“那…阿月没有侮辱阿鲁斯丁。”
阿月面无表情地回应。
“话说回来，你当初为何愿意当我徒弟啊？”
罗伯特回头望向身后的阿月。
“因为我想，罗伯特师父在真正的道义和神圣的阿鲁斯丁之间选择的是道义，所以我想跟着师父。”
当然，阿月没有亲口说这句话，她只是保持平常的沉默，然后以颔首回应。
“究竟说了什么啊…”
罗伯特摸摸脑瓜，专注于手中的缰绳去了。
马车载着二人，一点点靠近过往，此时，另一条开向过往的马车，驶入了一片广袤的森林。
世界树下的紫罗兰保持着离去时的美丽端庄，四人下马车时，不禁失神。
这里四季如春，充满希望。
“终于…我终于回来啦！”
伊特曼向上一跃。
“老大，我们回来啦！”
两位植物生灵拉着双手在花海纵情舞蹈，好像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世界树洒下落叶，像是在欢迎几人的回归。
“他们回来了吗？”
行走于书架间的高大身影停住，握着陈旧篇章的双手流动着翡翠色的光芒，但他的双目和心脏却散发着淡金色的圣光。
长者森爵诞生于自然，心脏拥有如同岩浆一般的炽热。
他睿智的目光投向下方，随后纵身一跃，不消片刻就到了入口处。
还未待他接近，一股强烈的魔气就令长者骤然警觉，可一听世界树“说”，这是来自瓦罗兰鲁的魔气时，长者的目光又透露出更多惊讶。
他的体内，似乎有一丝法尔王神之握，短短两三年，瓦罗兰鲁的实力便暴涨到超乎寻常，待他成为君王，还需要多久？
“长者前辈！”
四人立在门口，一直在等待长者森爵。
“好久不见。”
森爵的口吻像往常那样悠远，他审视众人一番，目光在瓦罗兰鲁身上时，停留得最久。
“骑士，你的成长非同寻常。”
在长者森爵几千年的阅历中，这等天赋，恐怕一些君王也未必能比肩。
但…每当骑士强大一分，长者森爵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枷锁多一寸。
“你今日回来，是为了那里吧？”
森爵不显悲喜的目光望向远处，越过重重山林，朦胧的迷雾，径直投向俗世。
“是的，长者，我想…了却我的过往。”
瓦罗兰鲁点头。
世间之事，唯过往最难受。
长者森爵沉默地望向对方，世界树洒下的树叶带有一些哀伤。
长者向他的爱人投去一瞥。
“你也感受到了么，他在提及过往时，身上的枷锁越来越沉重，而且，他还没有意识到。”
思绪回到眼前的瓦罗兰鲁时，森爵的目光终于有所变化。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骑士陷入命运的绞肉机。
“如果你一定要去，就先通过我的考验。”
长者双目突然折射的威严带来沉闷的气氛，四人一时不解，直到长者亮出那柄枯木枪，四人才明白此考验无法避免。
“瓦罗兰鲁，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长者好像并不想这么做。”
“我明白了，有劳长者赐教。”
瓦罗兰鲁听完莉莉安的低语，向森爵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你们其他人都退开吧，这是瓦罗兰鲁的考验。”
“瓦罗兰鲁的考验？”
莉莉安和伊特曼等人面露难色，但还是退到一旁。
随后，长者又把目光扫向身边的紫罗兰花，那些花儿仿佛通灵似的，一朵朵向后散去，给两人空出一大片空间。
骑士与长者的目光相对，除了战意，再无其他杂念。
长者手一抬，枯木枪的锋刃划过金色的光，随着他向下一挥，那道光芒转瞬出现在瓦罗兰鲁面前，根本不留任何躲闪的空间！
出之必中，无法闪避！枯木枪取自世界树，而世界树的生命为自然之神的馈赠，拥有仲裁生机的权力。
任何可被视作“活”的生灵，都无法躲过枯木枪的攻击！
“左侧！”
无形的黑色独目出现在视野正中，在只有瓦罗兰鲁能看到的世界里，长者的枯木枪化作一束金色的光芒，光芒的一端握在手中，另一端指向瓦罗兰鲁。
黑白的世界缓慢动弹，瓦罗兰鲁找到那束光的终点，用黑剑和所罗所亚拦截下。
“砰！”
短暂的交火，骑士已经退出十几步开外，双剑飞旋着脱手，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向上挪移，待稳住身形才能向下望去。
在森爵面前，他的力量微乎其微。
长者注视着骑士，好一会没有动手，直到世界树飘下纷飞的落叶，他恍惚地说：“去吧，骑士。”
“谢过长者前辈。”
长者没有给予回应，只留下最后一瞥，随后离去。
刚刚那一枪直指瓦罗兰鲁的左肩，森爵最初想要以武力贯穿之，可在最后一刻，他从未出现偏差的枯木枪彻底偏离准心，就好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开了那必中的一击。
“世界树，你也感觉到了吗？”
长者发出一声长叹。
“我们无法阻止要发生的灾难了。”
命运无法阻挡地转动，没有留下一点迟滞的痕迹。
“瓦罗兰鲁，你的手怎么样？”
“我没有事啦，森爵并没有用尽全力，不管输赢，他都会让我去的。”
瓦罗兰鲁摸着莉莉安的头，咧嘴一笑。
以森爵的实力，想要击败他轻而易举。
不过刚刚那枯木枪的一击，是森爵有意为之吗？还是，意味深长？
地下国度的夜静谧美好，萤火似的光点缀每一所房屋，街上来回走着奇形怪状的植物生灵，也有一些体格瘦小的妖族与魔族。
伊特曼和格勒走在这片国度，心情跌倒了谷底。
刚刚，瓦罗兰鲁亲口告诉他们，此行不会再带上他们。
哪怕莉莉安温柔的安慰也无法让两人的心灵愈合，还好他们没有心脏，不会感觉到自卑式的疼痛。
但两人外出并非因为借此散心，他们来到地下国度最雄伟的建筑，也就是世界树渗透进下面的根。
“长者，我们该如何说服瓦罗兰鲁带上我们呢？”
森爵白日巡视世界树的周围，黑夜是地下国度的王。
“人各有命，你们的命运不在那儿。”
“那儿是哪里？俗世吗？”
“不，那儿是，诸神之地。”
待森爵说完，两位植物生灵已经说不出任何言语。
“诸神之地？”
“我只能模糊地看到未来的一面，至于剩下的，要由你们见证。”
伊特曼和格勒互相对望，并未明白所指之意。
“由我们见证？”
长者朝后退去，宫殿的木门缓慢合上，上面发着荧光的花无声地摇摆。
骑士与莉莉安，前往了命定之所，纵使森爵感到惋惜，也无法阻止这进程。
迷雾，要彻底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