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Andy Williams与铁皮板
正当午间，这片平房区里有谁家养的鸽子被放了出来，这时在低空中盘旋着，鸽哨和翅膀的扑腾声混在一起，是A市独有的一份小景，叶筱曼不禁抬眼向门外苍蓝色的天空望去……
“屋里怎么不暖和？还穿得这样少。”陆征铭拾阶而上。
叶筱曼收回目光让他进来，快速思忖了一下低声道：
“院里的碳不够烧，炉子灭了，”说到这儿，叶筱曼微微抬头看了看陆征铭，幽幽道，“你是担心我穿得少还是担心温度低影响工作？”
陆征铭自然可以借此训斥叶筱曼胡乱猜疑，但他仍是很有耐心地没说什么，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下叶筱曼那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脾气也上来了：
“你是不是听说我们五个里头有两个生了冻疮请假着急了？过来查看情况的吧？”
“我不知道有人生冻疮。”
“那你就是想来看我和莉莉的笑话。”
“什么笑话？”
“……”叶筱曼顿时为之语噎，可陆征铭却这时拉起她的手，仔细看了看，然后有点感叹道：
“还好，你没事，”说完又轻抚了一下她的左臂，关切道，“还疼吗？今天敷药了没？”
叶筱曼微微挣扎了一下，摇了摇头：“好多了，已经可以画图了。”
至此，叶筱曼仿佛才有点相信陆征铭是专程过来探望她的，脸色慢慢好看了些，让他坐下再说，自己则轻轻带上了房门。
“中午这会儿没事，你怎么一个人躲屋里？不在外面跟她们几个聊聊天？院里还有点阳光。”陆征铭好言好语，脾气简直没得挑。
“不想说话，就想一个人安静会儿。”叶筱曼有点恹恹地，眼睛也没往陆征铭那儿瞧，目光散漫地在桌子和窗户上漂浮，突然看到窗台上放着一只苹果，便起身拿了过来，然后就翻箱倒柜地去找刀子。
“我这儿有。”陆征铭说着从外衣口袋拿出一把折叠刀放在桌上。
这是豁开过采石场围挡的那把刀子，也是扎在陆征铭肩窝里的那把刀子，叶筱曼看着这把刀，缓缓放下了手里的苹果。
“你为什么不扔了它？天天带着不觉得闹心吗？”叶筱曼低声道。
“它就是把刀，能有什么错？再说，它还可以用，怎么能扔了呢！”说着，陆征铭把苹果拿过来，打开刀子，轻轻削了起来。
刀刃划过发出低低的“嗤嗤”声，可偏偏陆征铭这时不再开口，专注地削着苹果，然后隔壁张蔷和莉莉的房间里响起一阵音乐响，再听才发现是首颇有名气的英文歌，而且是陆征铭很熟悉的一首，特别是起头的一句，几乎一个字不落地都清清楚楚落在他耳朵里：
“Where do I begin，To tell the story of how great a love can be，the sweet love that is older than the sea……”
“我来吧，你削得太厚。”叶筱曼不知就里，看到陆征铭手竟然停了下来，便把刀子和苹果都接了过去。
可这些都压不住隔壁的歌声：
“The simple truth about the love she brings to me，Where do I start……”
“这歌真好听！你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吗？”叶筱曼听着这悠扬的音乐只觉得沉浸，再加上是英文的，更加好奇。
“Andy……”陆征铭答得极快，但答非所问。
“什么？”叶筱曼针线了得，刀工也了得，一只苹果被她削得那段长长的果皮像透明的薄纱似的，眼看就要削到尽头。
“没什么，你现在跟我去局里吧，下午有个活儿挺急的。”陆征铭被这歌声折磨地再无法平心静气地坐下去，说话间站了起来，顺手拿起椅背上搭着的叶筱曼的棉外套，发出了这半天最不容置疑的指令，全然不顾刚才自己的反复声明：来这里只为看望叶筱曼……
当然，叶筱曼可以拒绝陆征铭，也可以拒绝任何人对她个人的要求，但眼下任何事关修复工作的事她都是无力抗拒的。
……
六楼，临时库房的大门完全敞着，陆征铭带着叶筱曼从浅草胡同里出来时还以为时间尚早，而实际赶到的时候，库房内的小工作间里已经挤满了人。
这个小工作间是特殊隔断出来的，和楼下那些标准修复工作室唯一不一样的地方是，这个小间有半面墙大小的窗户，所以不管人在库房内还是在小间里，一切情况都能一收眼底。
陆征铭先是看到库房敞着门稍有不满，等进来一瞧，小间里也挤了那么多人更心怀不满，不过他再看才发现这会儿不知什么缘故，副局长竟然也在这里凑热闹，一屋子人似乎正围着什么议论着。
结果进去一瞧方才明白大家在新鲜什么：
小间里的白水池加装了一块银色的铁皮板，做得倒是平平整整，也恰好能放在池子里头，四边都预留了空隙，而上方的水龙头上裹了几圈医用的白纱布，接口的位置用橡皮筋绑着，此时，龙头正好开着，自来水通过纱布流向尾端，在最细的地方缓缓流出，变成一股仅有手指粗细的水流，不断击打着下方的铁皮板，但一点水花都没有。
“这……”陆征铭站在外围，看到的这一刻简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哎，陆主任，正好，快来瞧瞧，你看这法子怎么样？这是老袁他们这两天想出来的主意，还特意找了局里的技工帮忙做的这个台子。”
说话的是江巡，旁边是罗山和关林，还有笑意盈盈的副局长，只不过这四人的表情其实风格各异，内容极度丰富。
“你怎么才来？！文物出库的批文呢，我去看看是哪些？”罗山一看陆征铭来了，跟得了神助一样，赶忙从里头挤出来，到了前要批文看编号。
“干吗？”陆征铭可不是个好忽悠的，立马十分警惕地看着罗山。
罗山脖子一歪，无所谓道：“你看，人架势都摆好了，就差主角登场，快，赶紧的。”说完恨不得立马去翻陆征铭的衣服兜。
“胡闹嘛你们！”陆征铭当即低声喝止，说着推开罗山就要去副局跟前，一副在朝言官打算犯上直谏的样子。
“你别傻了，副头儿都夸半天了！再说管他们干吗？不都在呢嘛，怕什么！”罗山一把抓住陆征铭的胳膊，低声在他耳边提醒道。
结果，不等陆征铭反驳，叶筱曼倒在旁边问了句：“罗老师，那等会儿要是东西被冲坏了，责任算谁的？”
“当然谁出的主意算谁的呗。”罗山眼珠一瞪，一脸“可不就是他俩”的表情。
“好，那麻烦去取文物的时候再多拿些纸来，开始冲洗之前请给每一件残片都准备一份书面承诺书，写清楚谁的责任，然后在最后再加一句，由于这种损毁的丝织品无法进行再修复，我们针线人员将不负责这部分丝织品的后期修复工作，特此免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