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分明是一活菩萨
考古所的食堂在八十年代末那会儿规模不大，跟人数众多的许多企业工厂比不了，只有那么有限的半层楼，虽说没到桌子挨桌子的地步，但赶上中午饭点儿也是满满的人。
所以吕所长就和陆征铭去了食堂里面的一个小间，图的就是没人打扰说话方便。
饭菜是排队打的，不过陆征铭是个有心的，特意慢了一步交代后厨再加两个菜和一份汤。
话是配合着这天的饭菜一起的，质地和所里厨房的手艺一样都不怎么好下咽，小灶也强不到哪里，可就像饭不能不吃，有些打好的腹稿也不能不讲。
陆征铭今日一反往日绝不主动开口的习惯，闲谈两句过后就马上先行切入正题：
“所长，文物局的那项目咱们所的人员满了吗？昨晚老梁问我来着。”
吕所长向来胃口不错，从不挑剔饭菜，但被陆征铭这么一问筷子都停住了。
“怎么？他跑去求你了？”
这话说得前后松动得很，陆征铭快速把厉害关系在心里过了一遍，故作轻松道：
“晚上楼道里碰见，聊了两句，听他的意思也想去。”
“这个老梁，越老越糊涂！他明年所里的活儿都干不完，还要跟队去内蒙，申请这个干什么！”
果然，不出陆征铭所料。
“可以理解，离家近嘛，再说老梁年龄大了，想安稳点，不想出外勤也是人之常情。”
“他无儿无女又没老伴儿，人也刚五十，图什么安稳！”
“他找您谈过？”陆征铭觉得到这个时候，一切还都在他的可控范围内。
“嗯，你出差那周，他跑来说明年不想出去了，让我一顿说。”
“会不会是他身体有什么问题？要不这么迫切想留所里上班，甚至文物局的项目都想申请，我记得以前跟他搭班时他说不大喜欢专门干修复，嫌劳神。”
“今年体检结果你没看？他那体格比我都强！五十了，血压脉搏跟小伙子不相上下。”
“那要不我去跟他聊聊吧，问问看他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要是有的话，看所里能不能帮着解决一下，也好让他工作上没有后顾之忧。”
替领导解困是个良好的开头，但陆征铭平日是极少主动揽这种活儿，吕所长心里自然警惕起来，毕竟他了解陆征铭就像了解自家孩子，谁知道这小子在哪儿等着他呢！
这么一想吕所长也就不再随意和陆征铭闲谈了，马上问起了他的伤势。
“听说你受伤了？怎么搞的？带人去实习半天这么惊天动地的。”
话音刚落，房间门就被推开了，原来是厨子过来加菜，后面还跟着罗山。
“呦，今天这屋伙食不错，我也过来蹭点儿。”
“来来来，快坐，这是征铭叫后厨做的吧，我们两人哪儿吃得完。”
所长和罗山说着话，可陆征铭想到的却是罗山没去给叶筱曼送饭，只是在这儿也不好多问。
罗山多机灵一人，马上到所长身边，先放下手里的饭盒，然后拿起桌上的碗，先给所长盛，然后又给陆征铭盛，手里忙着嘴里也不闲着：
“排骨汤，来来来，多喝点儿，好好补补。”说着把碗递给陆征铭，眼睛里的内容能打出一百来字，陆征铭跟他是默契惯了，立马不再言语开始低头喝汤，而罗山一坐下来就开始跟所长天花乱坠地吹起昨天下午地陵的事儿，顺带把陆征铭右肩的伤丝滑地由人祸转为天灾，说得吕所长信也不敢太信，不信又拿不住这小子什么把柄。
“听说除了你俩和陈爽，还有一个人也跟着一块儿去了，有这么回事？”
罗山胡侃了这么半天，饭都没吃几口，一听问这个就谨慎起来，看了陆征铭一眼。
“是，她人现在住咱们宿舍楼里，昨儿下午就顺便带她过去也看了看。”
“听说是你家亲戚？”
“误传，她是我妈过去一熟人的孩子，学纺织的，中专生，刚毕业，家里搞刺绣的，正好关林托我找绣工，所以这次就把她带了来。”
“哦，她这方面很强吗？你确定关林能留下？”
“在S市大致了解过了，能力是够的，至于合不合适，等关林来了再决定吧。”
“也是，现在修复这块儿哪儿哪儿都缺人，绣工也是紧俏货，懂点传统手艺的更稀罕了，你这也算是尽心了。”
“是啊，咱们所这次借出去的人本就不多，能去的也多是在字画和器皿方面，局里也是为绣片的事四处打听联系专家，但敢接的几乎没有，所以我觉得这姑娘也许能派上大用场。”
吕所长这时已经吃完饭，一听这话有些讶异：
“怎么，照你这么说，这姑娘有两把刷子，那好哇！哎，她现在在宿舍吗？叫来见见。”
话说到这儿罗山有底了，立马开始顺势敲边鼓：
“哎呦，所长，这姑娘确实不错，您没见她档案里那评语夸得……，人家老师还舍不得呢，说他们市里博物院的研究员早看中了，就等着她毕业了叫去当关门弟子呢！”
“呦，这哪是绣工啊，分明是一活菩萨嘛，哎，是不是你们这趟去他们市里博物院请那个研究员还扑了空？这下好了，师傅没请动，徒弟先到了！”
罗山一听乐得直点头，可眼睛直往陆征铭那儿递眼色。
“对，确实挺巧的！”
陆征铭和罗山处理事情原则不太一样，他遇事总要留两分，不喜欢把没把握的事情说得太满，但现下罗山就把叶筱曼吹得有点令人担忧，而吕所长那半真半假的态度也吃不准是什么意思，可以说罗山特意进来既帮了忙，也添了乱，搞得陆征铭一时间觉得自己的计划全变了顺序。
当然，话已至此，饭也吃完了，叶筱曼好赖今天下午都得到所里报个到，但报到之后怎么个走向就很难说了，可陆征铭心里盘算好的还是没变，只不过后续的事情大概会有些棘手，他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应对。
然而情况的变化远比陆征铭预想的还要离谱，他和罗山出了食堂回了办公室，连着两三个电话打回宿舍都没人接，隔了半个小时后他俩就接到一个来自辖区内派出所的电话，两人登时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