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这回有点儿疯！
蒋老师的这个意见其实在陆征铭的脑海里曾经闪现过，但那也仅仅是一刹那间，他对这个想法没有思考过，因为潜意识里这条路不太可能走得通。
合事理未见得合情理，而就算合情又合理，有时也需要际遇，生活没有定规，大大小小的成功都各有各的路数。
确实，按蒋老师和封桥镇马老板的说法，叶筱曼的家庭背景和她本人的情况似乎是有资格进入关林的这个修复工作组的，但在这相对完美的条件背后却还有一件不足，那就是董棋恩，而且这不足有可能不止不足这么简单。
他没有证据，可有直觉。
现在的情况是要么他把这些都忍住不提，要么他在答应蒋老师之前要向所里还有关林报备，或者……
……
返回A市的火车是夜里发车，临近春节北上的旅客明显变少，和来时A市候车大厅里拥挤的人潮相比，S市车站里连长椅都坐不满，刚一进来竟透着些许的冷清。
那时各地车站都还没有明令禁止抽烟，所以尽管旅客不多但大厅上方始终氤氲着一层淡青色的薄烟，缭绕的烟气四处飞散着，不过罗山不愿意在座位上抽，瞅着对面有扇窗子便走了过去，颇为无奈的陆征铭也只好起身一块儿来到窗前。
“她没票，怎么进站？”
“我刚找了人，一会儿有人送咱们上车。”罗山这时不得不服，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发作：
“那然后呢？”
“上车补票。”
陆征铭和罗山错肩相向而站，都是想凑窗户近些，尽量让烟气散出去，故而两人离得挺近，可火气也眼见越窜越高。
“那老师就是怕这姑娘砸她手里，你好心接着，回去怎么交差？”
“不是告诉你了吗，跟关林联系过了。”
“关林又不是咱俩的领导，你跟吕所长说了吗？他要是知道……”罗山越说声音越高，陆征铭这时看向他，他才把后面的话暂时压了下去，毕竟叶筱曼人就在两排座椅之后，很容易听到些片言只语。
“这是关林要找人，所长不会过多参与进来，你告诉他，他反倒为难。”
陆征铭这会儿一点脾气也没有，解释得四平八稳，罗山有种一拳砸棉花上的感觉。
“可关林人没回来呢，你打算把她送哪儿去？我觉得文物局绝对不会要，他们那儿又不是流浪人口收容中心！”
陆征铭是没什么火气，可还是让罗山这话给气笑了。
“无家可归就是流浪人口？让我说你什么好！人家蒋老师给我的这一文件袋资料都是废纸吗？”
“是，忘了这出了，你进去那会儿我光干着急了！”罗山脚边地上有一只白色痰盂，他低头把烟灰弹进去，可一想还是不对：
“不是，就算有学校的证明，你干吗非这会儿带她回去？等那位丁研究员回来，再找两个合适的，集齐了一块儿过来多好，到时候有带队的，还有官方身份，而且几个人直接奔文物局去，那边还得好生接待着，不比这强？”
“这样当然好，可也得能这么办，我进学校等蒋老师找他们教务出证明材料的时候她就跟我说，她那儿没有地方安置叶筱曼，学校里也问了，没有多余的宿舍，况且人家管理上也不允许已经毕业的往届生占床位，说到底只能让她回去，但回去她去哪儿？她小姨家？早上咱们不都看见了，要不就是那个董棋恩家……”陆征铭适时止住了解释，反正再往下也无需解释。
罗山没得反驳，寻思了一下，压低声音问：
“征铭，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这个叶，叶什么曼有想法？你可别糊涂，这种来历不明的女的……”
“你瞎说什么！回去别乱造谣！她是董棋恩的未婚妻，多年都一直在资助她读书，还给她生活上的补助，她对董棋恩的情况很了解，而且就丝织品修复这方面她技术也是过硬的，这些都是关林求之不得的，咱俩替他南下一趟，所里也看在上级单位的面子出了力，能不空手而归自然是最好的，怎么成我个人徇私了呢！”
“可关林没回来，他不说还得半月左右，这么长时间你把她往哪儿安置？我可告诉你，少打所里的主意，咱们那两栋破楼上班都费劲，住人肯定没戏！”
说到落脚的地方陆征铭终于沉默了下来，他其实早在叶筱曼证明材料准备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这点了，虽然情况并不像罗山说得那么糟糕，但确实非常不乐观，他心里默默盘算了几处地方，可都得去了才能落实，此时都只能悬着，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暂时陷入了无话可回。
“走一步看一步吧，先顺利上车再说。”
罗山听得叹起气来，顺手把烟蒂丢入痰盂里，摇摇头道：
“我的陆主任，您真是个办大事的人！要不是这回我都觉得你这辈子也就这个样子，估计就算结婚有家了，你都不会有什么大变，但这事，不是我说你，真的有点儿过了！”
“怎么？我是哪种人？”
“不知道，现在真不好说，我觉得，你这回，有点儿疯！”
陆征铭不以为意，他没觉得自己疯，他就是原来的那个自己，遇事冷静，思虑周全，叶筱曼说到底不过是他想拿来对关林塞责的一个由头，不可能再有更多！
可不知为什么，这么合情合理更显而易见的理由他一直没有对罗山说清楚，而且除了这事，封桥镇派出所里的情况他也说得有一句没一句，罗山根本没听出来派出所事情的要点在哪里。
这对当时叶筱曼去往A市当然有着显而易见的好处，却也对日后的陆征铭有着不可预估的麻烦和危险，只不过事赶事，话赶话，一切已然发展到了这一步。
也许是因为陆征铭在罗山这句“有点儿疯”之后半天没言语，罗山又恢复了些理智，便想着岔开话题：
“走之前，我看这姑娘还有点儿不愿意？她拉着她老师一直不撒手，眼圈都是红的，眼泪就在眼眶里头打转，上车还偷偷抹眼泪呢。就她这样一个人在外地能行吗？到底还是小。”
陆征铭也叹了口气，把烟丢掉：
“你我不都是这个年纪离家去上学？人总有离开家的那一天……”
“哎，别说话，你看那边……”罗山突然一拍陆征铭，眼睛却看向叶筱曼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