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遮风挡雨的“盔甲”
其实单就抽烟闲聊的时间来看，陆征铭和罗山在楼下耽误的功夫并不短，罗山因为刚睡了一觉心又放回了肚子里，一支烟抽得别提有多墨迹了，而陆征铭也一反常态，诡异地啰里啰嗦，以至于罗山都觉得这人晚上出门是不是撞到了什么，平日里那么罕言寡语惜字如金的陆主任今晚跟开了泄洪的闸口似的，把他当晚经历的每一个细节差不多都叨唠了一遍。
当然这番貌似“废话”的叙述里绝没有叶筱曼无意间撞进陆征铭怀里这回事，而事实是陆征铭压根儿就是故意在迁延，为的就是能熬到回去时叶筱曼已经关灯入睡。
可惜，这如意算盘没打成不说，临回房前罗山才发现下楼时忘了把差旅费、文件还有介绍信什么的收起来，东西都还在枕头底下，再一想屋里就一陌生姑娘，这人的神经顿时紧绷了起来，说话间就要上楼去，结果让陆征铭好说歹说给劝住了。
就这样，两人在楼下一通折腾和磨蹭，等陆征铭回到房间时差不多已经接近午夜。
一进屋，灯还亮着，不过听不到一点动静，陆征铭估计叶筱曼已经睡下，便抬手要关灯，可不等他去拉灯绳，却听见屋里一阵响。
原来叶筱曼确已睡着，但睡得很浅，一听到房门口有动静立刻就坐了起来。
陆征铭走进来一看，叶筱曼正神志有些迷茫地看着他，显然刚才的开门声把这姑娘吓得不轻。
一时间，叶筱曼这可怜兮兮的样子搞得陆征铭几乎僵在门口，好容易回过神儿来方才关上房门走了过来。
叶筱曼也不开口，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地盯着他。
“我和同事在楼下聊了会儿天，怎么还不睡？不是说几个晚上没好好休息了吗？”陆征铭尽量语调轻松，好遮掩眼下这多少有点尴尬的气氛。
而叶筱曼这时早已脱了外衣，沉静安然地坐在床边，身上一件细线高领毛衣，看着似乎很旧了，明显有点小，底边仅能盖到腰，袖子不够长，使一段宛如羊脂玉般纤细的手腕都露在外面。
她身上那条深蓝色长裤也不像是她的尺寸，宽肥不说也一样短得无法完全遮住她那瘦长的小腿。
就这样，在头顶明晃晃的白炽光下，隔着如此近的距离，叶筱曼无所顾忌地散发着她的光彩，而陆征铭这时才意识到马老板的确所言不虚，因为这姑娘生活的窘迫在这样的灯光下显得是那么地一览无余。
“你在找什么？”叶筱曼有些从刚才的睡意里清醒过来，看着陆征铭刻意回头在另一张床上翻东翻西，禁不住好奇地问。
“我同事有件东西落这儿了。”陆征铭答得含混其词。
这家旅社前两年还是集体名下的产业，所以寝具什么的都配备得很齐全，每张床除了一条薄被之外还有一块毛毯压脚，不过早已被罗山扯开混成一团，枕头也挤在墙角里，陆征铭翻了一圈根本不见罗山的东西。
“是这个吗？”叶筱曼不急不慢地叫住了陆征铭，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叠东西递了过来。
果真，钱包、文件和考古所的信封，一样不差，只不过装文件的纸袋破了个不小的口子，里面的照片露了出来。
“刚才我听见你们在楼下说话，你们是为了这个来找棋恩的吧？”叶筱曼微微挑了挑嘴角，一双眼睛似能看穿人的心意，根本不给陆征铭道谢的机会，目光就落在那文件袋上。
陆征铭接过这叠东西，看着她，无奈中笑了笑：“你在楼上能听得清楼下说什么？”却刻意回避了董棋恩。
“能的，我小姨说我的耳朵比猫都尖，家里外面什么都瞒不住我。”
年纪在叶筱曼的这句话里暴露无疑，但陆征铭却觉得有点接不住她的话。
不过叶筱曼对此并不在意，看着陆征铭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便盯着他手里的东西很认真地问道：“你不看看这里的钱有没有少？”
当然，陆征铭可以此时翻开钱夹验证一下钱数，但他并没有这么做，只是沉默地看着叶筱曼。
而叶筱曼目光一转又继续问：“对了，刚才在派出所你跟那个凶巴巴的警察说了什么？为什么你一走他们就那么快就放了我？你认识棋恩？是他让你来救我的？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我不相信警察的话，那不可能！”
是的，今晚陆征铭也从那位刑警那里听到了董棋恩的噩耗，只不过情况复杂尚不能确认，不知道他们之后是不是要带走这个叶筱曼继续调查，也许今晚真的只是暂时放过了她。
陆征铭思索了一下便安抚起这姑娘：“别想这么多了，休息吧，明天早起我再回答你这些问题，再说应该相信警察。”
说着陆征铭站起身准备收拾休息，可叶筱曼还是怔怔地望着他，嘴里含着半句有些含混的话：
“你……真的好像……”
陆征铭叹了口气，重新把话题拉回现实：
“我们明天就要回去了，走之前先送你，你有确定可以回的地方吗？”
“……”这一问让叶筱曼瞬间没了精神，神色也黯淡下来。
看着叶筱曼失神的样子，再一联想她的现状，陆征铭又于心不忍起来，他先是放下手里的东西，然后拎起暖水瓶掂了掂，接着倒了杯水放到叶筱曼手里，和颜悦色地问道：“你小姨家是不是在镇上？或者别的亲戚？如果封桥镇这边没有的话，那外省市呢？”
来自陆征铭的询问和关心叶筱曼自然听得懂的，可她只是一言不发地摇了摇头，无力地放下水杯，接着身子一歪重又倒在了枕上，伸手拉过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似要抵挡入夜后的寒凉，也仿佛想用这床温暖的棉被权充一回遮风挡雨的盔甲。
入夜，两片窗帘之间挤进来一缕浅淡的月光，原本合衣倒下的陆征铭看到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的叶筱曼又特意起身为她加了一条毛毯，可毯子刚放下，他的一只胳膊就被叶筱曼拉住，可嘴里仍喃喃叫着董棋恩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