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睡着的头靠肩
期末复习周的图书馆像一口煮沸的大锅，明明挤满了人，却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空调出风口偶尔漏出的凉风。缪秀娟把厚厚的《古代文学史》往桌上一放，发出轻微的“咚”声，立刻引来斜前方男生的回头瞪视。她吐了吐舌头，赶紧把书往怀里抱了抱，轻手轻脚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万斌已经占好了座，面前摊着一本《数据结构》，眉头皱得像打了个结。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顶，只露出一点下巴，侧脸的线条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清晰。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眼里的迷茫还没散去，看到是缪秀娟，才慢慢舒展开，嘴角弯了个小小的弧度。
“刚去买了热可可。”缪秀娟把手里的保温杯往他面前推了推，杯壁上还挂着水珠，“图书馆不让带外带饮料，我装在自己杯子里了。”
万斌的喉结动了动，伸手接过保温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热，他低头拧开盖子，一股甜香混着可可的醇厚气息漫出来，在安静的空气里悄悄散开。他喝了一小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淌到胃里，刚才被一道算法题卡了半小时的烦躁，好像也淡了些。
“谢了。”他低声说，把杯子放在两人中间的空位上，“你那边结束了？”
“嗯，文学史的老师划了重点，我整理完笔记就过来了。”缪秀娟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满了考点，“你们计算机系的期末考很难吧？看你愁了一下午了。”
万斌的耳朵微微发烫，刚才他对着那道题发呆时，其实偷偷抬了好几次头看她。她坐在斜对面的书架旁，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梢上，像镀了层金边，她记笔记时会轻轻咬着笔杆，眉头微蹙，认真得让人不忍心打扰。
“还好，就是有几道题绕不过来。”他含糊地应着，把书本往她那边推了推，“你帮我看看？”
缪秀娟凑过头来，发间的洗发水香味飘进万斌的鼻子里，是淡淡的栀子花香。她的手指落在书页上，指着其中一段代码：“这里的逻辑是不是可以简化一下？就像我们写文章时，有些句子换个说法会更通顺。”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搔过万斌的耳朵。他点点头，眼睛却没看题目，而是落在她的手指上。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甲盖是淡淡的粉色，指尖因为常年握笔，有一点薄茧。
“我试试。”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题目上。缪秀娟没再说话，只是坐回自己的位置，翻开了《古代文学史》。
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又渐渐少了下去。窗外的天从亮慢慢变暗，最后被彻底的黑吞没，只有台灯的光晕在桌面上投下一圈圈暖黄。缪秀娟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晚上九点了。
她往万斌那边瞟了一眼，他还在埋头做题，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保温杯里的热可可已经喝完了，杯子空空地放在那里，杯壁上的水珠早就干了。
缪秀娟伸了个懒腰，肩膀传来一阵酸痛。她把书往旁边挪了挪，想趴在桌上歇一会儿，却又怕动静太大打扰他。她侧过头，看着万斌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做题时总是习惯微微弓着背，像只蓄势待发的小兽，认真得有点可爱。
眼皮越来越沉，复习了一整天，大脑早就开始抗议。缪秀娟把下巴搁在手臂上，对着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意识却像一团棉花，慢慢飘了起来。她想起早上出门时，林晓冉塞给她的巧克力，说“复习耗体力，补充点能量”，她当时还笑着说“你是想让我胖成球吗”。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自己的头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带着点温度。她往那边蹭了蹭，像只找到温暖窝的小猫，彻底闭上了眼睛。
万斌终于解出那道题时，长长地舒了口气。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转头想跟缪秀娟说“搞定了”，却瞬间愣住了。
缪秀娟睡着了。
她的头歪向他这边，脸颊刚好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眉头舒展开了，嘴角甚至带着点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万斌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有点痒。肩膀上能感觉到她脸颊的温度，暖暖的，带着点轻微的起伏——那是她的呼吸。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的栀子花香，比刚才更清晰了些。
心脏“咚咚咚”地跳起来，像要撞破胸膛。万斌的手悬在半空，想把她扶起来，又怕吵醒她。他动了动肩膀，想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却又怕自己一动，她就醒了。
他就那么僵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灯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像瓷娃娃一样白皙，连脸颊上细细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嘴唇微微抿着，是自然的粉色，像熟透的樱桃。
万斌忽然想起高二那年的晚自习，她也是这样趴在桌上睡觉，阳光落在她的背上，他偷偷看了一节课，直到被赵鹏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才回过神来。那时候他只敢远远地看着，连靠近一点都觉得是奢望。
而现在，她就靠在他的肩膀上，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图书馆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埋头苦读的学生。空调的风有点凉，万斌悄悄脱下自己的冲锋衣，想披在缪秀娟身上，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这样会不会太刻意？
他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把衣服轻轻搭在了她的背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易碎的珍宝。衣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缪秀娟似乎感觉到了温暖，往他这边靠得更紧了些，嘴里还轻轻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内容，却像羽毛一样搔过万斌的心尖。
他重新低下头，却再也看不进题目了。肩膀上的重量很轻，却像有千斤重，让他不敢有丝毫移动。他看着桌上摊开的书，看着台灯投下的光晕，看着她熟睡的侧脸，忽然觉得，期末复习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缪秀娟动了动，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刚睡醒的眼睛有点蒙，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感觉到自己的头正靠在一个温暖的地方。她抬起头，撞进万斌带着点慌乱的眼睛里。
他的脸离她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他的冲锋衣搭在她的背上，带着淡淡的洗衣粉香味。
缪秀娟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了。
她刚才…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像被火烧一样。她猛地坐直身体，手忙脚乱地把搭在背上的衣服拿下来，递还给万斌，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万斌也像是被惊醒了一样，接过衣服，胡乱地往身上套，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他手忙脚乱地扯了半天，脸比她的还红。
“没…没关系。”他结结巴巴地说，眼睛看着桌面，不敢看她，“你累了吧？我们…我们回去吧？”
“嗯。”缪秀娟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她刚才睡着的时候，好像做了个梦，梦里她靠在一个很温暖的地方，很安心，很舒服…原来那不是梦。
两人匆匆收拾好东西，谁都没再说话。走出图书馆时，夜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点凉意，缪秀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万斌立刻停下脚步，把刚穿上的冲锋衣又脱了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身上：“晚上冷，穿上吧。”
衣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把风都挡在了外面。缪秀娟想把衣服还给他，他却按住了她的手：“我不冷，真的。”
他的手掌很暖，覆在她的手背上，像有电流窜过。缪秀娟的脸又开始发烫，只好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脚下交叠在一起。偶尔有晚归的学生从身边经过，说说笑笑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刚才…谢谢你的衣服。”快到宿舍楼下时，缪秀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不客气。”万斌停下脚步，看着她，“那道题我解出来了，多亏你提醒我。”
“是你自己厉害。”缪秀娟笑了笑，眼角的梨涡浅浅地露了出来。
万斌看着她的笑，忽然觉得，刚才那半个多小时的僵硬等待，值了。
“那我上去了。”缪秀娟把冲锋衣脱下来，递给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嗯。”万斌接过衣服，看着她转身走进宿舍楼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在楼道口，他才转身往自己的学校走去。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那里好像还残留着她脸颊的温度，软软的，暖暖的。他低头笑了笑，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宿舍楼下，缪秀娟靠在门后，手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她想起刚才靠在他肩膀上的感觉，想起他慌乱的眼神，想起他把衣服披在她身上时的认真，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林晓冉从卫生间出来，看到她红着脸傻笑，凑过来挤眉弄眼：“哟，这是捡到宝了？笑成这样。”
缪秀娟推了她一把，却没说话，只是拿起手机，点开和万斌的聊天框，输入了一行字：“晚安，谢谢你今天的热可可。”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她仿佛又闻到了图书馆里淡淡的栀子花香，和他肩膀上那令人安心的温度。
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是万斌的回复：“晚安，明天见。”
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小的笑脸表情，笨笨的，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漾开了一圈圈温柔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