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图书馆的并肩
十二月的风裹着寒气，卷过理工大学的林荫道，把光秃秃的树枝吹得呜呜作响。万斌把围巾往脖子里紧了紧，加快脚步往图书馆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缪秀娟发来的消息：“我在三楼靠窗的位置，给你占了座，带了你的保温杯。”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个“好”，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期末复习周才刚开始，图书馆就已经座无虚席，能占到靠窗的位置，大概是缪秀娟一早就来了。
推开图书馆厚重的玻璃门，暖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万斌放轻脚步上了三楼，远远就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穿米白色羽绒服的身影——是缪秀娟。她正低头看着书，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连落在书页上的睫毛影子，都显得格外柔和。
他走过去时，她刚好抬起头，眼睛亮了亮，伸手往旁边的空位指了指。桌上果然放着他的深蓝色保温杯，杯身还带着点余温，大概是刚倒的热水。
“刚到？”她小声问，怕打扰到周围的人，声音轻得像羽毛。
“嗯，刚上完选修课。”万斌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七点多就来了。”缪秀娟把一本《古代文学史》往旁边挪了挪，露出下面压着的《高等数学》习题册，“你看，我都帮你把重点画出来了。”
万斌凑过去看，只见习题册上用红笔圈出了几道大题，旁边还用铅笔写着“这道题上次课老师强调过”“注意步骤里的符号”。字迹娟秀，和她高中时在笔记本上写的一样认真。他心里忽然暖暖的，想起高中时，她也是这样，总在他的错题本上悄悄标注重点。
“谢了。”他拿起保温杯拧开，一股淡淡的红枣味飘出来——是她知道他最近复习熬夜，特意在家煮了带过来的。
缪秀娟笑了笑，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她的头发比高中时长了些，用一根简单的皮筋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阳光落在她的侧脸，能看到细细的绒毛，和高中时一样，低头看书时会微微蹙着眉，像是在认真和文字对话。
万斌喝了口红枣水，翻开习题册。周围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有人起身去书架找书，脚步也轻得像猫。他做了两道题，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很熟悉——高中时的晚自习，他也是这样坐在她身后，看她低头记笔记的背影，只是那时隔着一排课桌，现在却只有一臂的距离。
他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她。她正拿着荧光笔在书上划重点，左手轻轻按着书页，无名指上还戴着那枚他上次逛街时给她买的银戒指——很简单的款式，是她自己挑的，说“戴着不碍事”。
“看什么呢？”缪秀娟忽然转过头，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万斌像被抓包的小偷，慌忙低下头，耳尖有点发烫：“没…没什么，看这道题有点难。”
缪秀娟噗嗤一声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哪道题？我帮你看看。”
“就…就这道。”他指着一道微积分的应用题，心跳有点乱。
她凑过来，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飘进他的鼻子里。“这里的变量替换错了，”她用指尖点了点题目，声音压得很低，“你看，应该先设t等于x的平方，这样积分范围就好算了。”
她的指尖很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淡淡的粉色。万斌的注意力有点不集中，只听见她温温柔柔的声音，像羽毛一样搔着他的耳朵。
“听懂了吗？”她讲完，抬头问他。
“啊？哦…听懂了。”他赶紧点头，假装在草稿纸上演算。
缪秀娟看着他有点慌乱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转回去继续看书了。
万斌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题目上。可没过多久，他又忍不住抬头看她。她这次没看书，正拿着手机打字，大概是在跟林晓冉聊天。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能看到嘴角浅浅的梨涡——她大概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内容。
他忽然想起上周赵鹏给他发的消息：“你俩天天一起上自习，就没点什么进展？牵个手抱一下也行啊，我都替你着急。”
他当时回了句“复习呢，别瞎想”，心里却有点乱。其实他不是没想过，只是每次想靠近，都觉得紧张，像高中时第一次约她去书店那样，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看着她打字的手，忽然想起上次在师范大学的操场，他鼓足勇气牵了她的手，她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脸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后来他问赵鹏“是不是太冒失了”，赵鹏骂他“笨蛋，女生脸红就是不讨厌”。
那现在呢？她离他这么近，他能不能…再牵一次？
万斌的手在桌子底下攥了攥，手心有点出汗。他偷偷看了看周围，大家都在埋头看书，没人注意他们。他的心跳越来越快，手指微微动了动，想往她那边伸。
就在这时，缪秀娟放下了手机，拿起水杯喝水。她的手离他的手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只要他再往前一点，就能碰到。
万斌的呼吸有点屏住了。
“有点渴了。”她放下水杯，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嗯。”万斌应了一声，嗓子有点干。
她转过头，正好又对上他的目光。这次他没躲开，就那么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星，看了他几秒，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脸颊悄悄红了。
万斌的心跳得更厉害了。他忽然觉得，也许赵鹏说得对，她其实不讨厌他靠近。
他的手慢慢往前挪了挪，指尖快要碰到她的手背时，她像是有感应似的，手轻轻动了一下。万斌的勇气忽然泄了，又把手缩了回来，假装去翻书。
“真是个笨蛋。”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缪秀娟好像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拿起荧光笔继续在书上划重点，只是耳根好像更红了些。
中午十二点，图书馆里渐渐有了点动静，有人起身去吃饭。缪秀娟合上书，看了看表：“去吃饭吗？我带了便当。”
“好。”万斌立刻点头。
两人收拾好东西，并肩往图书馆外走。走廊里遇到几个计算机系的同学，看到他们一起走，都笑着朝万斌挤眼睛。他有点不好意思，缪秀娟却很大方地跟他们打招呼，只是走得离他更近了些。
到了图书馆门口的休息区，缪秀娟从书包里拿出两个保温饭盒。“今天做了番茄炒蛋和青椒肉丝，”她把一个饭盒递给万斌，“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肯定合胃口。”万斌接过饭盒，打开一看，番茄炒蛋的颜色很鲜亮，青椒肉丝切得细细的，和他妈妈做的味道很像。
“我妈昨天来看我，带了不少菜，我就多做了点。”她一边说，一边打开自己的饭盒，“你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万斌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番茄炒蛋。酸酸甜甜的，果然很好吃。他看缪秀娟吃得很慢，嘴角沾了点米饭，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他忍不住想伸手帮她擦掉，又觉得太冒失，只好假装没看见，心里却偷偷笑了。
“对了，”缪秀娟忽然说，“下周六晚上有个跨年晚会，我们系和你们系合办的，你去吗？”
“去。”万斌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那到时候一起？”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好。”他点头，心里有点期待。
吃完午饭，两人又回到图书馆。下午的阳光更暖了些，透过窗户落在桌子上，像铺了一层金子。万斌做了几道题，忽然觉得有点困——昨晚复习到凌晨两点，现在眼皮有点沉。
他撑着头，闭了闭眼，想稍微歇一会儿。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肩膀被什么东西轻轻靠了一下，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了下来。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缪秀娟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她大概也累了，书还摊在面前，头歪向他这边，呼吸很轻，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两把小扇子。
万斌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能感觉到她头发的温度，和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还有肩膀上那点轻轻的重量，像有电流从肩膀窜到心里，麻酥酥的。
他不敢动，怕吵醒她。周围还是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眉头舒展开了，嘴角好像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意，大概是做了什么好梦。
万斌看着她睡着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安心。他想起高中时，有一次午休，她趴在桌子上睡觉，马尾辫垂下来，扫到了他的胳膊，当时他也是这样，一动不敢动，心里却甜丝丝的。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感觉还是没变。
他拿起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她好像感觉到了温暖，往他肩膀上靠得更紧了些，嘴里轻轻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内容，却像是在撒娇。
万斌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他低头看了看靠在肩上的她，又看了看桌上摊开的书和习题册，忽然觉得，这样的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他拿起笔，继续做那道没做完的微积分题。这一次，思路好像特别清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她轻轻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安静又温柔的歌。
窗外的风还在吹，但图书馆里很暖，阳光很好，她靠在他的肩上，一切都刚刚好。
他想，也许不用急着做什么，就这样并肩坐着，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