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没接的电话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的甜香，钻进理工大学的每一条林荫道。万斌抱着一摞刚从打印机里取出来的社团招新传单，额角沁出薄汗——计算机社今年要招三十个新人，社长把设计传单、贴海报、守摊位的活儿一股脑压给了他这个“技术骨干”。
“万斌！这边再贴一张！”副社长在不远处喊，手里举着一卷透明胶带。
“来了！”他应着，加快脚步跑过去，传单边角被风吹得哗啦啦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纸上，“编程入门”“算法竞赛”的字样被晒得发烫，像他此刻的心情——有点忙，有点乱，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惦记。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
万斌腾出一只手摸出来，屏幕上跳出“缪秀娟”三个字，后面跟着个小小的笑脸表情——那是她存自己号码时特意设置的备注，反过来，他手机里的“缪秀娟”后面，也藏着一个他偷偷加的星星。
他心里一动，刚想划开接听，副社长又在催：“快！学生会的人说这片区域半小时后要清场，赶紧把剩下的贴完！”
“知道了。”万斌把手机塞回兜里，指尖不小心蹭到屏幕，通话界面缩了回去。他想着“贴完这几张就回电话”，转身踩着凳子往公告栏高处贴传单，胶带撕开的声音混在风里，把那点惦记压成了“等会儿再说”。
这一等，就到了中午。
社团招新摊位前排起了长队，万斌负责登记报名信息，笔尖在表格上沙沙地走，耳边是学弟学妹们七嘴八舌的提问：“学长，零基础能进吗？”“每周训练几次啊？”他头也不抬地回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发现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
“换班吃饭了！”社长拍他肩膀，“我替你盯着，快去快回。”
万斌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拿起手机想给缪秀娟发消息，才看到屏幕上显示着“1个未接来电”——正是早上那个。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回拨过去，听筒里却传来“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
“可能在忙吧。”他安慰自己，把手机揣好，往食堂跑。路上遇见几个计算机社的同学，勾着他的肩膀讨论下午的招新流程，他应和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扒拉两口饭就往摊位赶。
下午的太阳更烈了。万斌守在摊位后，接过一张张报名表，口干舌燥地重复着社团章程，手机揣在兜里，偶尔震动，他以为是垃圾短信，没顾上看。直到傍晚六点，招新结束，他抱着厚厚一摞报名表往社团办公室走，才发现手机屏幕亮着，是林晓冉发来的微信：
“秀娟找你好几次了，你咋不接电话？”
万斌心里一紧，点开和缪秀娟的聊天框——中午十二点有一条她发来的消息：“我们文学社晚上七点有迎新晚会，你有空来吗？”下面还有一条下午三点的：“你在忙吗？”
他居然一条都没看到。
指尖有些发颤，他立刻拨电话过去，这次通了，却响了很久才被接起，缪秀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喂？”
“秀娟，对不起，我今天招新太忙了，没看到你的电话和消息。”万斌的声音带着急，“你们晚会是七点吗？我现在过去，来得及吗？”
听筒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她轻轻的声音：“不用了，我们已经开始了。”
“啊……”万斌的心跳慢了半拍，看着手里的报名表，突然觉得它们沉得像块石头，“那……结束后我去接你？”
“不用啦，晓冉会陪我回来的。”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你忙了一天，早点休息吧。”
“可是……”
“那先这样吧，拜拜。”
电话被挂断了。
万斌举着手机站在原地，晚风吹过，带着点凉意。远处的宿舍楼亮起了灯，文学社所在的师范大学方向，似乎能隐约听到晚会的音乐声。他想起高中时，无论多忙，缪秀娟发的纸条他总会第一时间回复；想起填报志愿时，他特意选了这座城市，就是想离她近一点；想起开学时，他在电话里笨拙地说“我好像喜欢你”，她在那头哭着说好。
他以为“在同一座城市”就是最好的答案，却忘了，再近的距离，也抵不过“没空”和“忘了”。
办公室的灯亮着，社长在里面喊他：“万斌，快进来整理报名表！”
“来了。”他应着，脚步却像灌了铅。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有些懊恼的脸——他好像，搞砸了什么。
文学社的迎新晚会上，缪秀娟坐在第一排，手里捏着节目单，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门口。舞台上，新社员在表演诗朗诵，声音清亮，她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林晓冉凑过来，戳戳她的胳膊：“别等了，估计真没空。”
缪秀娟低下头，指尖划过节目单上“互动环节：邀请家属”的字样，那是她特意跟社长争取的，想趁这个机会，把万斌介绍给新认识的朋友。早上打电话，是想告诉他穿什么颜色的衬衫好看；中午发消息，是想问他喜欢吃什么水果，她好提前准备；下午再发，是怕他忘了时间。
可他一条都没回。
“也许他是真的很忙。”林晓冉替万斌解释，“计算机社招新肯定累坏了。”
“嗯。”缪秀娟点点头，扯出一个笑，眼眶却有点热。她知道他忙，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可心里那点期待落了空，还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有点疼。
舞台上的灯光晃得人眼晕，她拿起手机，想再发一条“忙完告诉我”，编辑了半天，又删掉了。
也许，他真的没那么在意吧。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赶紧摇摇头，却忍不住想起高中时，他会绕远路帮她捡回被风吹走的试卷，会在她咳嗽时悄悄把窗户关上，会在传纸条时，特意用她喜欢的蓝色笔芯。
是大学太忙了，还是……他们之间，已经悄悄有了距离？
晚会进行到一半，互动环节开始了。社长笑着问：“有没有同学想邀请自己的……朋友上来一起玩？”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几个成双成对的人，起哄声此起彼伏。缪秀娟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门口空荡荡的，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晓冉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别难过，他肯定是忘了，明天让他给你赔罪。”
缪秀娟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笑脸，看向舞台。可心里那点委屈，像潮水一样慢慢涨起来，把刚才的期待和欢喜，都淹没了。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万斌，正坐在计算机社的办公室里，对着一摞报名表发呆。社长拍他的背：“想什么呢？赶紧整理啊！”
他“哦”了一声，拿起笔，却在写下第一个名字时，停住了——他突然发现，比起招新人数够不够，比起社团能不能拿到优秀称号，他更在意的，是缪秀娟现在是不是在难过。
手机屏幕暗着，再也没有亮起。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两座大学之间的四十分钟车程，在今晚，好像变得格外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