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观想剑主
石窟暗室之中。
石壁外持续不断的吟诵祷告声不绝于耳，如同烦人的苍蝇一般在李繁花的耳边晃荡。
青山三年除了养剑气，通过吐纳，青山的灵气也将李繁花的感官能力提升了不少，身体素质已经超过了普通凡体。
所以不怪这石壁的隔音效果差，实在是没法让自己的听觉更迟钝一些。
李繁花的眉间有些厌烦意味。
“练这门【凡愿心力法门】，前提便是心境无尘。”丑剑平静说道：“因为要断了神灵感应，只能你自己去寻那条属于自己的道路，必须心静！如果这点纷扰都让你心乱，这法子还是不要交给你了。”
李繁花皱了皱眉，但也没反驳，轻轻点头，闭上眼。
催动着丑剑一开始便教给她的吐纳法门。
她听说过一次这法门的名字，是为【准提吐纳引导法】。
但此刻的李繁花，并不知道，这门吐纳法是大多数想要踏上神路的凡人根本求不来的顶级法门。
就连那桃花镇镇守裴云来靠着人脉给自己儿子裴端求来的道门吐纳法也无法媲美。
这并非是某种夸大，而是云山道宫曾经某一任宫主亲口承认在引神方面不如唯一寺。
只要丑剑自己不再次强调，那李繁花永远不可能知道，自己无论是踏入神路前的准备阶段，或是配以练习的杀伐之术，都是上乘中的上乘。
现在的她，也没这个功夫想这些了。
渐渐地，随着吐纳调息，李繁花的气息平稳了下来，方才因催动“扬汤止沸”而完全耗尽的剑气，也在慢慢恢复。
昏暗小室的烛火由原本的摇晃也停了下来，如同一抹暗星静静地挂在石壁之上。
李繁花气息近乎消失，仿若室内无人。
如果离开了这里的张生将神识落在外面，可能会大惊李繁花是否逃走了。
片刻后，李繁花缓缓睁开眼，如芒的剑光在她眼中一闪而过。
黑白分明的眸子恢复了清澈。
“我好了。”她平静地说道。
此时，她的耳边再无纷扰，好像石室外的世界都离她远去了一样。
她的一切注意力都落在背后的丑剑身上，将只听得到他的声音。
......
......
“怒如火，不遏则燎原；欲如水，不遏则滔天......”
......
......
“【凡愿心力法门】的精髓所在，便是凡俗之人观想自己为自己的神灵。这并非是如张生那般将自己塑成神像、大肆接受其他人的供奉信仰，而是要观想一个完美无暇的自己，对自己付出全部的信任，这法门要求你有着无上的自信，这种自信不是自负，而是你的一切潜意识都相信自己做得到——这便是‘心力’！”
......
......
“不怒不欲，因为心力强大，你能斩破杂念，朝着无暇的自己前进。”
“在路的尽头，你或将看见你心中的自己，他将如踏过时间长河来到你身边的真正神灵一般，给你力量，助你成为他，助他成为你。”
......
......
丑剑的声音极其平淡，语速正常，但随着这些字涌入李繁花的耳中，她眼前的世界便再次如三年前那般逐渐远去。
只不过这一次，她只看见一道一闪而过的光芒，并且眉心没有严重的刺痛。
如同驾轻就熟，她再次睁眼，看到的世界便已经是识海中的那条路。
通往高天之上的路！
三年前，路之尽头站着的是当今十大神祇之一的后土娘娘。
她的眼中有着李繁花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和挣扎。
直到今天李繁花也不知道对方想传达给她什么信息。
她还不知道的是，在那一天，一个原本足够资质走上后土神路、甚至在未来某一天可能足以再次复兴后土之光的少年，就因为她与后土的这次对视，与机会失之交臂。
长路漫漫，顺着李繁花的脚一直延伸至远方，两侧是漫天的星辰。
李繁花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抬起头，朝那路之尽头看去。
什么也没有。
自三年前到现在，这是她第二次进入识海，而上一次的误入是被丑剑都称为无法解释的现象。
但那一天是真正的循神日。
今天什么都不是，只是李繁花自己观想进入识海。
只见到漫天璀璨的星光。
她并不知道这些星辰代表着什么，只觉得每当她的目光移向其中一颗时，对方都会恰如其时地闪烁两下。
极其友好，甚至有点讨好之意。
“对了。”李繁花反应过来：“观想自己......观想自己。”
可怎么才算观想自己？
在这片黑暗里，李繁花一步也不敢乱走，因为她本能地觉得踏出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哪怕面前明明有路。
站在原地，她开始思考进入识海前丑剑传授的心法真意。
她忽地想起前世听过的一个说法。
信仰一事，人本来就是行家。
因为吃饭睡觉便是修行，修的什么？修自己。活在世间，帮助他人，养个好名声，好好对待自己跟他人的羁绊，这便是“塑金身”。
每个人都不会亏待自己，因为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
自己就是自己最虔诚的信徒。
而那些连自己都抛弃的人，自然金身倒塌、粉身碎骨，想象中的那个完美的自己也再也无法出现。
李繁花在前世不算一个自信的人，因为她很懒，毕业后也很宅，除了必要的事情和实习工作，她都尽量节省着力气。
不擅社交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便有几分不自信。
因为她无法将完美的自己呈现给别人。
但——这不代表她心中没有一个完美的自己。
李繁花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盯着路之尽头。
既然丑剑说我有剑主之资，那就观想一个剑主李繁花出来吧？
她这样想着。
随着心念变化，一个泛着刺眼白光的身影在尽头浮现。
等等，怎么没有头？
李繁花恍然：自己很久没照镜子了，竟然都快模糊了自己的模样。
她咬着牙，叹了口气，退出识海。
丑剑讶异道：“成功了？”
但他随即否定：“不对，你的气息没变，发生什么了？”
李繁花犹豫道：“我现在长什么样？”
丑剑：“......”
他本来就抱有期待，所以对李繁花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很紧张，谁曾想她睁开眼问的是这个问题？
他咬着牙，压着怒气：“我教你的雾里看花，可以自视。”
李繁花说道：“好。”
在眉间轻点，李繁花只觉视线变高，宛如灵魂出窍，唯一不同的是这个视角无法乱动，只能看见自己的身体。
“嗯......还不错，虽然头发剪得有些......草率。”
记住了自己的长相，李繁花撤去雾里看花瞳术，轻声说道：“我继续了。”
丑剑如果是人形，一定会给她一个白眼。
再次回到识海长路。
意识化身的李繁花同样闭上了眼。
不知过去了多久。
再次睁开，路之尽头已有一人在静静等候。
那是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长发也被一根漆黑如墨的带子系成个如剑穗般的高马尾，双眼黑白分明、灵动非凡，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她的双眉也很黑，像两柄利剑，要刺破这张如画的脸去往某处。
李繁花微微挑眉：“这能是我？这般好看？”
女子轻笑一声，这时李繁花才发现她右手有一把剑，一把极其惊艳的剑。
她抬手一挥，伴随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剑光将这片黑暗的识海彻底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