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迷局 第三节 波折（二）
羊水穿刺？林纾马上就想到了公司律师培训时遇到的小敏。
小敏说过，羊水穿刺虽然已经是很成熟的技术了，但毕竟是有创检测，理论上是有导致流产概率的。那时林纾还安慰小敏，说绝大多数胎儿都是健健康康的，检查只是提示一个风险而已。后来，小敏也确实拿到了报告，胎儿没问题。
可是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林纾却再也说不出相同的话来安慰自己了。她满脑子想的就是：如果做羊水穿刺，可能会导致胎儿流产；如果不做，胎儿万一有问题怎么办？
林纾心乱如麻，程远却不懂这些。他白目，没看出来林纾情绪变化，而且他一直觉得胎儿肯定没问题。医生不是都说了？可能是暂时还没发育好，后面会自己长好的吗。大不了做个检查，进一步确认一下就是了。所以他还没心没肺地在那里笑：“哎呀，你看这孩子的图片，也太丑了！怎么可以这么丑啊！”
发现林纾好一会儿都没搭理他，他才疑惑地问：“怎么了？”
一句话点燃了林纾的怒火，她又气又急，直接上手打他一巴掌：“怎么了！你怎么这么漫不经心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问怎么了！我流产，你不关心；我说要去做基因检测，你拖拖拉拉觉得没必要；我每天担心宫缩怕早产，你说没事的。现在大排畸说胎儿可能会有问题，你还在问我怎么了！你是刚才没听到医生说的话吗，问我怎么了！程远，你到底有没有心啊？你就一点也不关心孩子吗？竟然还有心情说他丑不丑？我只希望他健健康康的，丑不丑又有什么所谓……”说着说着，林纾又哭了起来。
又来了。程远也声音大了起来：“就是听到了啊，不是都说了吗，发育一下就好了！哪有那么多问题，医生都会把最坏的结果告诉你，你们审合同不也是这样吗！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动不动就吵吵嚷嚷，还动手动脚！”
回去林纾一路哭，程远一路沉默。
程远还要去上中班。下班回来，他告诉林纾：“我们值长有个朋友，在省妇幼当医生的，他把电话给了我，让我直接咨询一下。你也问问符晟吧。”
俩人问了一圈，林纾又把网上能查到的所有问诊，以及论坛里面所有类似的情况都看了一遍，得到的答复倒是都比较一致：做无创基本可以排除，准确率有95%以上。如果要确认，只能羊水穿刺。羊水穿刺风险很小，流产概率不到1%，但林纾假宫缩频繁，可能加剧风险。
林纾不想做羊水穿刺：“我觉得他好好的！刚才我又感觉到胎动了，像小泡泡一样，又像有人挠了我一下。他肯定什么问题也没有，是个健康可爱的宝宝。如果他本来好好的，我非要往他住的地方扎一针，导致流产了呢？我不想冒一点失去他的风险。”
程远犹疑：“你白天还说，万一有问题怎么办。可见你也不全然确信。我们还是做羊水穿刺吧，我们要相信现代科学，检测一下都安心，没问题的。”
林纾又哭了。怀孕之后，她不但没有让自己情绪平静过来，反而更敏感多思：“我不要！你太无情了，你对他难道就一点点感情都没有吗？对你来说就是一个选择，对我来说却是要冒着失去孩子的风险！我不能再失去他了，我孕育着他，他在我肚子里长大，我跟他是一体的！哪怕他是唐宝，我也要保护他！”
程远忍无可忍：“你冷静一点好不好！一说就哭哭啼啼，上纲上线。好，是我无情，不做进一步检测，你自己承担风险，承担得起吗？”
他们去了两次，每次去，都让林纾承受着莫大的煎熬。
第一次去，林纾术前血常规提示有些炎症，医院认为保险起见还是推迟一周再做。
第二次去，林纾走进门诊手术室。她看到进去的孕妇都好好地出来，咬咬牙，躺在了床上。医生用b超探头找位置，却发现：“你在宫缩？”
林纾答：“是的，从18周开始就一直这样，每天都要宫缩好多次。排畸彩超时测了宫颈长度，只有24cm，医生说只能算刚好及格。”
医生把她赶了出去：“你家属呢？你跟家属再商量一下，你这样的情况，我们不爱做。如果不做，签一个放弃羊水穿刺的声明。”
林纾急了，赶紧把程远叫了进来：“什么意思？什么叫不爱做？”
医生好言相劝：“你有宫缩，这本来就属于先兆流产的症状。你现在的孕周，胎儿出来是没法存活的。术前谈话你也都知道，这是有风险的，所以我们不爱做你这样的。另外，如果你排畸彩超b超发现了有很大的问题，那再有风险，我们也会给你做羊水穿刺，但你这两项，属于软指标，也就是不一定有问题，正常胎儿中也常见的，所以我们劝你再想想。不然，你回家休息一下，下次没有这么频繁的宫缩了再来，或者，马上到重新做彩超的时候了，你们到时复查一下胎儿的情况，真有问题再来做，也是来得及的。”
他们终于还是没有再做羊水穿刺。林纾摸着已经很明显的肚子，看到排畸彩超报告单上孩子还在用手挡着半边脸，想到孩子在里面伸胳膊蹬腿，憧憬着孩子该是多可爱，她哪里还愿意再冒一点风险去扎一针。她下定决心，好好安胎，一定要坚持到孕晚期，把他安全地生出来，抚养他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