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距离 第十节 秘书
没有时间了。郑书记还在等她回话。她不能露怯，她的能力就代表着法务队伍的能力，她不能让外部门看轻法务，认为法务队伍如此无能，连一件事都有两种看法，不能统一意见。
“郑书记、徐总、李主任，我是Q核电借调来总部的，但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份法律意见。”不能让同样是Q核电出来的徐总对她有看法，认为她两面三刀。
“我先说结论吧：站在总部立场上，推行集采是没有法律问题的，集采这件事本身已经由总部律所出过法律意见。
“但在具体执行上，可能各下属单位会遇到制度冲突、决策权混乱等问题，这就是Q核电这份意见所说的事。但我也看到了，这份意见不止写了问题，Q核电法务姜科还详细写出了解决方案。只要我们要求各单位按这个方案修订制度，就可以避免法律意见书上的问题。”
郑书记当然不会让她和稀泥。他想经由法务的口，给出启动集采全面审计整改的理由。他问林纾：“那你从法务角度，除了刚才说的法律意见，有没有什么管理优化建议？”
林纾既要死守齐总来之前交待的底线，又不能逆了郑书记的心意：“我只能说，从法务角度，我可以给出一些完善建议，如总部和下属单位签署委托协议、总部为所有合同签署人出具授权书等。但管理优化，我只能说，不能代表职务意见，仅代表个人意见，她比如全面审查上下级单位制度是否存在冲突，召开下属单位董事会通过集采制度等。”
林纾终于在郑书记眼中看到了遗憾——遗憾没有攻破法务的防线，也看到了认可——认可了林纾的专业性和应变能力。
出了会场，她遇到来出差的张主任。张主任苦笑：“为集采的事来的吧？”
林纾也苦笑：“那份法律意见真是给我们出了个难题。现在有点骑虎难下了。”
张主任有些懊悔：“当时会上也不知怎么就说出了那句我们有不同的法律意见。事后李处、朱书记甚至老总都批评我和姜科了，跟专项组打交道，怎么能这么随意，未经许可就把文件交了出去呢。”
林纾回去跟邬主任细说事情经过。邬主任有些恼：“这家兴隆所，怎么随便乱写，侵犯经营自主权这种话都敢说出来。”又有些好笑：“你们Q核电挖的坑，Q核电自己人去填了。”很快又严肃起来：“我要写一个关于法律意见书管理的通知，用公文的方式明确要求，法律意见书如果要提交上级单位其他部门，需交其同级法务部门审核后再提交。”
郑书记、吴总、齐总、邬主任都对林纾的工作表示认可，使林纾得到人资部总监易总的注意。
一天，易总特意来找林纾：“你爱人是T大的？”
林纾莫名：“是啊，核工程专业的定向生。”
易总抛出一个也不知是否有石子儿的馅饼：“Z系统总部新来了位副总，要找一位秘书。总部办公厅大多是T大毕业的，如果你爱人有意向，我们去推荐。你们想想，今晚答复我。”
林纾先是非常激动，很快又陷入一番苦思。她等程远下班，立刻跟他视频。程远决定先问问已经在Z系统总部当秘书的孙朋。
孙朋特别忙，老总马上要出差，他正在安排行程。等到十点多，他才有空回复程远：“是个机会，Z系统总部没有低于处级的，就算领导调任，要么带秘书走，要么把秘书安排好再走。”
程远有点动心：“不然就答应了吧。”
林纾却思索良久，越来越坚定：“你很想去，不想再干运行了是吗？”
“也不是。只不过是天天这样重复着过日子，太无趣，太辛苦了。换一个环境，也许有不同的机遇呢，像孙朋这样多好。你不是也总拿我和孙朋比吗。”
“可是你不也说过，我们Q核电大你两届的学长，凭自己实力拿下技能大赛一等奖，一下子就给了处级待遇吗。凭自己实力，可能走得没那么快，但走得稳当，一步一个脚印，证书在那里，能力在那里，谁也抢不走。可你如果在这个考高级操纵员的重要关头放弃了，去当秘书，就相当于是孤注一掷，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上。领导好，对你好，那你有前途。领导不好，或者对你不好，你再也不可能回到运行，再也不可能走SRO这条路了。当然，机会是给你的，所以不管你最后怎么选，我都会支持你。”
程远听她这样说，刚萌动了一下的心思有被掐了：“那就算了吧。”
林纾听出来他很失落，有点心疼：“别这样。如果你真的很想去，你就去吧，相当于我们重新开始在BJ拼搏嘛。孙朋他们可以，我们也可以的。”
程远怅然：“并不是想要这个工作，而是实在是对运行感到厌倦了，倒班，考试，好像是无止境一样的轮回……”
“工作，可不就是这样么。你曾经就这样告诉我的。现在我已经相信了，你怎么又忘记自己当时说过的话了呢。”林纾何尝不难过，她相当于又一次放弃了来BJ的梦想，又一次选择了回到清河那个小城。
但她又有点开心：“不过，等我借调完回去，我们就又可以在一起了，一起做饭，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你还可以帮我剪指甲，剪头发……”
程远却嘴硬：“才不要呢，你不回来才好，我一个人不知道多自在！”
距离产生美，可能是因为距离让他们有了缓冲的空间吧。不然，林纾又要对他挥拳相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