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距离 第六节 上进
邬主任手上还负责着改革这个领域工作，三供一业和国企办社会职能分离、混改这块都是他在忙，所以在林纾逐渐上手后，就把法务的日常审核这块工作交给了她。
从借调到现在两个月，林纾终于从小透明变成可以跟各部门打交道的小法务了。她也习惯了这里的加班氛围，每天下午去食堂吃过饭再回来加班，哪天回去得早，晚上七点多就走了，她还会去旁边的公园快走一圈再回宿舍。
这个公园她读书的时候不止一次来过，以樱花盛名，现在正值花季，粉红的花瓣在风中飘落，与刚抽芽的翠柳和波光粼粼的湖面相映，没有日本那种“物哀”感，却是焕发着勃勃生机。
她越来越喜欢这里的环境。扁平化的管理，没有科层制那种官僚气息，工作时严肃紧张，效率很高，中午和下午饭点时，就是轻松自在的聊天时间，老总见到她，也会打声招呼：“不愧是公司律师，总是穿得那么职业！”
她跟部门同事也渐渐熟悉了起来。
邬主任原来也就是个比自己大七八岁的大师兄，爱跑马拉松，爱吃甜品，有着在党委中心组学习时非要给领导讲“法治”与“法制”的可爱与执着。当年在Y所，他一肩担起了两个院办企业上市改革的管理工作，竞聘时又考了所有人中的第一名，本来是被Z系统总部看上要调过去的，却因为Z系统最后决定社招两名法官进来错失了机会，才来了Z核电；
齐总工作上是个风风火火，高标准严要求的领导，私下里却是个知心大姐姐，自豪地跟林纾说自己当年的事：“……年轻人不要在乎那一刻的得失，喜欢做什么就做好。我喜欢读博，就读了，没管别人说什么女博士是怪兽之类的瞎话，我老公也是博士，特别支持我工作，我们也都决定丁克。我原来在单位H所，三年就做到正处级的团高官，我说我不想干党团工作，我要去企业，H所说你出去可就没那么好工作了，我说哪怕不给我钱我也要去，这不是现在来Z核电也做得好好的吗。”
总法律顾问吴总是多年前P大经管毕业的学霸，聊天的时候说起：“……当年就是白天工作，晚上回家还要哄女儿，她睡了就开始学习，把注会和司法考试全考过了……”
她觉得这里的人都很优秀，自己以前太坐井观天，太自以为是了，越发努力起来。却没想到引发了自己与程远的矛盾。
她自己经常加班到深夜，有时晚上与程远视频，问他看书了没有，却发现程远还没几个月都要考试了，却一点也不紧张地说：“待会儿再看，我正在做饭呢。”
程远不爱吃食堂，喜欢自己做饭，以前的林纾会觉得很幸福。但现在她却有点恼怒：“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做饭，你怎么一点儿上进心都没有啊，天天柴米油盐的。”
程远觉得她的脾气来得莫名其妙，火气也上来了：“我看你是看不上Q核电，又只能借调，挂不了职，心里烦躁吧？我上了一天班那么累，做个饭好好吃一顿再看书怎么了，这也碍着你的事了？不满意你自己拼搏去啊，累死累活还不是跟我一样只是个小员工。真是的，本来开开心心跟你视个频，你还跟我找事。”
林纾把心底的话说了出来：“就是碍着我的事了！当年让你留BJ，你非不留，去了Q核电，又连个处长都不敢想，你怎么就这么没有追求啊，一点都不愿意拼搏，你这一辈子，难道真的只要老婆孩子热炕头就够了吗？”
程远怒极反笑：“现在看不上Q核电了？自己在律所时哭着喊着要来的时候，这么快就忘记了？那你去Z核电啊，找机会调过去啊，我又没有阻止你，但你也别管我好不好！你就像是孩子最讨厌的那种望子成龙的家长！”
林纾不喜欢他这种认为她当年的付出不值一提的态度，所以又跟他不欢而散。但她冷静下来后，竟也觉得程远说得没错：
“你说得对，我为什么不自己上进，非要要求你呢，天天指望你能考上SRO再当上值长处长，就跟父母把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一样不合适。从现在开始，我也不管你了，我也学学吴总，自己下了班有空就准备考法律英语去。考得过考不过另说，学到的都是自己的。”
她这么一说，程远却有点佩服：“这么厉害？我以前还总想学核电英语呢。好吧，其实我也不是不努力，我已经做好了学习计划，而且把书都看过一遍了。但我觉得光看一遍没有用，要抠细节……”
“我觉得你这个方法也不好。我当时考司考就是这样，刑诉老想着要面面俱到，考试最后关头发现好多细节都记不住了。而民诉，只记重点要点，一些小分数就不要了，却考得特别好……”
俩人竟然还交流起备考经验来。
他们从恋爱开始，就更适合为了未来一起努力。像个陀螺一样不停歇的时候，俩人非常和谐，可一旦生活平静，眼光被局限住，陷入家长里短，就会争吵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