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飞跃 第一节 顾问
林纾又开启了“元气模式”，新任务get，她先做完12.4法律宣传方案，然后开始做法律检索，整理出环境侵权案件的初步法律意见。姜科看过觉得没什么要改的，请梁处过目后，直接授权她给相关处室发邮件。
没想到，她又捅了个不大不小的篓子。
可能是她为了说明法律风险，在邮件里面写的后果太严重了，相关处室一发怵，就找到了他们主管领导，主管领导就跟总法张总嘀咕了几句。
张总一听，什么？钱我们可以通过地区共建支持地方建设，但输官司？不可能，肯定是原来那个案子请的律所不好，法务也是死脑筋不懂变通。法务你们自己做做日常管理和审核工作就好了，这么复杂的事情，你们肯定搞不好，赶紧请一个专业的法律顾问律所吧！
张总说的“专业的律所”，自然是意味深长的。
Q核电的常年法律顾问律所是大地所，为Z系统多个单位提供过法律服务，意见专业性强，服务速度快，沟通态度好，各家单位的法务说起来无不交口称赞。
但律所能得到业务口的认可，却不意味着他们就能揽下业务了。同行认可，顶多只能增加专业信誉，真正决定能否签约的，是各单位的一把手，退而求其次也得是各单位的总法啊。
偏偏大地所专攻能源领域业务，客户公关却做得一般，不但一直没得到这一届Z系统集团总部的承认，甚至都没有取得Q核电这样的下属单位高层认可。
而张总意有所指的那家“专业的法律顾问律所”，姜科心知肚明，是兴隆所。
这家所顶多算是个中等规模的普通律所，连精品所都算不上，之所以得到张总以及其他几家同行电厂的青眼，全是因为该所一名高级合伙人叶律师，特别会争取跟各公司高管接触的机会。比如年初党委中心组学法，叶律师就凭自己的口才，丰富的讲演内容，开放活跃的交流姿态，以及海归、博士、兼职教授的身份，得到高层认可。
姜科不喜欢这家律所。这家律所特别会看菜下碟，对领导是一种脸色，转头对他们这些业务接口处室的人，就是另一种脸色，变脸堪比翻书；在领导面前答应得好好的，转身在单独面对法务的时候，却又百般刁难，各种挖坑，偏偏领导只会相信律所的真诚，认为法务无事挑事，最后法务只能忍气吞声。
姜科内心是十分不愿选这家律所的。更何况，公司新升版了采购规程，这种项目不符合单一供方的标准，只能走竞标流程。又要竞标，又要选中这家律所，让他们怎么操作？
果然，采购需求一发过去，采购处就打了回来：“姜科，这种项目，我们有规定，只能走询价流程，而且只能最低价中标。你也是从采购处出去的，不要为难我。”
姜科气急：“我才是为难的那个，如果不是领导有需求，我根本连采购都不想采购！林纾已经把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就算是律所来，也提不出什么新的意见。为了响应领导需求，小雯费尽心思才从处室预算中找到这笔专项的钱，现在你们又给我出了新的难题。”
采购处也是很会顺杆爬的部门：”您是说……领导有指示？那这样好了，我们采用符合技术要求的最低价，您看着设个合适的条件吧！”
只能这样了。姜科让林纾调研了一下同行电厂，发现只有这家律所三年内做过其他电厂一个类似的环境侵权案件，就把这个设为技术加分项，达到一定技术分的才能进入第二道评审。姜科、小雯、林纾三人又各自给几家有联系的律所联系人打了电话，请他们关注询价项目，投一下报价文件。
林纾还分别接到了周律和田田的微信，问是不是她所在单位有项目要招律所，让她帮忙推荐。
她苦笑：自己哪有这能耐给他们推荐啊，他们真以为自己在甲方单位，就能左右律所的选择了吗。
事实是，即使法务和律所一条心，而且专业都强，但只要领导不满意，给不出领导要的那个答案，那法务和律所都受气。这个案件，大地所给出的法律意见和姜科、林纾他们是一致的，张总根本不听。
相反，哪怕法务和律所相看两厌，只要律所得领导看中，投领导所好，那律所随便出什么意见都可以被领导采纳，法务意见就无足轻重了。法务还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不情不愿地把这家律所招进来，等他们挖坑给自己跳。兴隆所出的书面法律意见书有十几页，但核心意见跟原先交给张总的并无二致，张总却连连点头。
关键不是在纸面上，而是在叶律师关起门来跟张总说的话。他斩钉截铁：如果到诉讼阶段，我们肯定不会输。赢得张总信任后，他又开始迂回：养殖是靠天吃饭，颗粒无收的原因多了去了，怎么会是核电厂导致的呢？明显是他们在胡搅蛮缠。只是我们没必要没完没了跟这些养殖户闹腾，这些养殖户都是无证经营，认真算起来海洋部门还要给他们罚款呢。我们只要做好舆情工作，搞好企地关系，不愁他们不撤诉。
一席话，说得张总连连称是，然后就找公司高层商量怎么跟各级政府交涉去了。兴隆所收了一大笔专项服务费，却没有做任何实质性工作，只是磨了磨嘴皮子。真是高明啊！
林纾深深地觉得，当法务真是受气！被公司各处室看轻，被公司高层忽视，还要被这样一家莲花的法律顾问律所挤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