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洪鱼、沈悦、山北乔
“怎么了？”何去问道。
“这要从洪施主的父亲开始说起。”方正回答：“他的父亲是一个农夫，这天走到桥边，看到一条肥大的草鱼从水里跳了起来，落在了岸边。他的父亲，当下欣喜，快步捡起了那条鱼。回到家以后，却舍不得吃，就把草鱼养在了鱼缸里。”
“这天，洪施主的父亲，来到鱼缸旁查看，谁料，鱼没有了，水也没有了，只有一个白胖小孩儿躺在鱼缸里，他的父亲吃惊，当即吓死了过去。原来，他的父亲误以为这小孩儿是那条草鱼所变，以为是妖怪前来索命，当下胆破人亡，吓死过去，就这样一命呜呼了。而这小孩儿，就是后来的洪施主。”
“这……”何去砸了砸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方正接着说道：“而洪施主的母亲，起初很是欣喜，连丈夫身死的事情都放在了一旁。她以为洪施主必定是神仙化生，菩萨转世，是上天赐给自己的礼物。她与丈夫结婚多年，没有子嗣，就决心把当时还是小孩儿的洪施主收养，好好抚养长大。”
方正接着道：“洪母虽然一开始的日子很是欣喜，但是镇子上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镇子上的人都认为，洪施主是妖物所变，是前来他们镇子索命的。他们的镇子叫做鱼林镇，而洪施主又是在鱼缸里降生的，草鱼当时也没有了。草鱼、鱼缸、和镇名，这种种巧合的情况联想到一起，让镇民对洪施主是越来越怕。都认为洪施主是草鱼精所变，有多次想治洪施主于死地，而洪母却竭力阻拦，所以洪施主的名字叫做，洪鱼。”
“那后来呢？”何去问道。
“后来的日子并不太平，他们家的房子总是无缘无故倒塌，只留下他们孤儿寡母的，也没有能力修建房子，叔叔伯伯们也不愿意帮忙。一次两次还好，屋顶捅破可以修建，但是房子都倒塌了，他们娘俩只能住在附近的草垛里，或者是富贵人家的屋檐下。因为丈夫死去，家里的田地没有人种，都快要荒废了，于是洪母便一咬牙，变买了田地和住宅地。但是，遇见地主剥削……”方正顿了顿向着何去问道：“你猜猜卖了多少钱？”
“我哪里知道，你快说，你别把话说一半。”何去翻了翻白眼道。
“嘿嘿！”方正伸出三个手指，向着何去比划。
“三百两银子？”何去试着猜想。
方正摇了摇头。
“那是三十两？”何去问道。
方正还是摇了摇头。
“那……该不会是三万两白银吧？”何去充满吃惊的道。
方正额头冒下黑线，说：“你去死吧！你家的田地能卖三万两白银？”
“嘿嘿！”何去尴尬的笑了笑，说：“那到底是多少？”
方正叹息了一口气说：“三十文钱，只卖了三十文钱。”
“什么？”何去当即就是跳了起来，说：“这也太黑了吧？”
“是挺黑的。”方正叹息着摇了摇头说。
“那后来呢？”何去问道。
“后来，随着洪鱼施主渐渐长大，他们母子的生活过得煎熬，洪母也对丈夫充满了思念之情。这时，有媒人劝说洪母改嫁，但是条件就是抛弃洪鱼施主。其实一开始，洪母想了想也是打算改嫁的，不然生活过不下去，但是要她抛弃洪鱼，那是不可能的。直到此时的洪母，依然是对洪鱼爱护有加。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情，改变了洪母对洪鱼施主的态度……”方正看着何去道。
“我警告你！你别看我，我可不猜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何去立起眉毛，瞪着眼睛道。
“嘿嘿！”方正尴尬的笑了笑，摸了摸鼻子，道：“那好吧。”
“这一年，洪鱼施主三岁，他们一路乞讨来到了宝林镇。这里没有人知道洪鱼施主的来历，没有人会认为他是妖物所变，也没有人会厌恶他。洪母终究是逃不过上天的捉弄，这一年她做了一个决定，她要改嫁，于是她相识了宝林镇一个打鱼的渔夫。一开始，那渔夫看她可怜，给了她一碗饭。后来，洪母带着洪鱼沿街乞讨，有时候一饿就是一天。自己不吃饭没关系，但是孩子要吃饭啊。所以，她没有办法，只能又来到渔夫这里，祈求渔夫给她一碗饭。有时候她每天晚上都来，有时候她几天来一次。”方正叹息了一口气，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心中苦闷翻涌，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眼中流下了一滴泪水。
“她每天晚上来，渔夫便知道，她每天都没有乞讨到财物；她隔几天来一次，渔夫便知道她这几天要到了财物，但是来的这一天没有要到财物。如此，一来二去，两个人便相识了。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情，让她们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这天，渔夫上街给酒楼送鱼，竟然看到有人在殴打这对母子。当即怒火中烧，抄起棍子便冲了上去。虽然勇猛，但架不住人多势众。正当渔夫想办法要带着他们母子脱身的时候，这时一声佛号，原来是上一代宝积寺方丈，演慧法师，他阻止了这场闹剧。他当时已经五十岁高龄，德高望重，宝林镇上的人都很敬重他，也都愿意卖给演慧法师一个面子。”方正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段讲述，他是哭笑着讲出来的。
“阿弥陀佛。”何去双手合十，也念了一声佛号。
“从这一天开始，洪母便住在了渔夫家。当时，渔夫说，沈悦妹子，我是个没有什么出息的人，至今未娶，只有小时候读过几年书，如今靠打渔为生，不会说什么感动的话。你要是不嫌弃，从此以后就让我来照顾你，我做不到让你穿金戴银，但是我可以让你衣食无忧；从此以后，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有我吃的就有你们吃的；没有我吃的，我就是去偷！去抢！也要让你们吃饱穿暖。”
“洪母沈悦和渔夫山北乔，两个人举办了婚礼，没有礼聘，没有八抬大轿，也没有迎亲队伍。只有一艘破渔船，和几间木栏房，还有一个老和尚，为他们主持婚礼。”方正此刻已经平复了情绪，他端坐在椅子上，道。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何去一个劲的直呼阿弥陀佛，因为，此刻的他已经找不到什么词，来表达自己的心绪。
“那你说的是什么原因，让洪母最后改变了对洪鱼的态度。”何去问道。
“他们结婚二年，日子过得倒也幸福，夫唱妇随。这天他们一起外出打鱼归来，发现五岁的洪鱼施主，竟然抓起了一条鱼放在了嘴巴里。此刻，鱼只露出了半截尾巴，洪母当即怒火中烧，再也压抑不住。直呼洪鱼施主是妖怪，不料洪鱼施主被她一惊，竟然把鱼给吞在了肚子里。洪母的心里再也忍受不了，再想起前夫的身死，和鱼林镇镇民的欺辱，落了个乞讨为生的下场，要不是上天眷顾，自己早就饿死街头了。想到这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下，便要扼死幼小的洪鱼施主。”方正顿了顿又说道。
“一旁的山北乔很是不解，不明白沈悦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气，不就是吞了一条鱼吗。而只有沈悦自己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是在鱼缸中降生的啊。她从来都没有和山北乔说过这件事，因为，她害怕山北乔会因为这件事离她而去，害怕山北乔害怕自己的儿子。所以，从这一天开始，洪母沈悦就对刚懂事的儿子，非打即骂，甚至是殴打，多次想要扼死洪鱼。因为，她不想让山北乔再重蹈丈夫的路，也不想山北乔离开自己。一边是真情实意对自己的山北乔，一边是陪伴自己流浪三年的儿子，所以，她也很苦恼。但是，这可给幼小的洪鱼施主，留下了心理阴影。”方正叹了一口气。
“就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吗？”何去问道。
“嗯。”想了想方正自己也没有什么答案，便说：“可能也有这个原因，当时洪母发现自己怀孕了，孩子是山北乔的。”
“这……”何去有些无语。
“还有后续发生的故事吗？”何去问道。
方正摇了摇头，说：“再后来的事情，就是洪鱼施主长大成人，牢狱之灾二十年后的事情了。”
“嗯。”何去点了点头。
“你要听吗？”方正问道。
“闲来无事听听呗。”何去说。
“好。”方正说：“洪鱼施主坐了二十年牢后，便回到了宝林镇，却发现外面的世界已经是天翻地覆。家里的房子也倒塌了，渔船早就搁浅在了岸边。他两眼一摸黑，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于是，他多方打听，找到了自己的妹妹和弟弟，也就是沈悦和山北乔的孩子。”
“洪鱼施主比自己的妹妹大了六岁，比弟弟大了十岁。两人早已经成家立业，他的妹妹在一家布坊工作，嫁给了那家布坊的坊主，弟弟在一家酒厂工作，娶了王员外的女儿。两人都没有继承山北乔打鱼的家业。”方正顿了顿说。
“三人相见甚是唏嘘，他们二人对洪鱼施主的记忆还停留在小的时候。洪鱼施主一别多年，了无音讯。他们早就以为洪鱼施主已经死在外面了，沈悦和山北乔二老也以为洪鱼施主已经死了。这时，洪鱼施主的妹妹山灵，拿出了一封多年前写的信，是洪母沈悦，写给洪鱼的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