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无言的难过小乌云
01
程双近来总是被生物老师抽去背书，甚是头疼。
在向周南陌打听了他的文科背诵都是早上向班主任请示到走廊背的，程双也鼓起勇气向老章头示意，老章头没多想就答应了，还鼓励她好好学习。
刚开始的那些天，程双独自一人，趴在走廊扶手上，一边背条件反射和非条件反射、免疫反应那些，一边悄咪咪望上几眼楼下徘徊来徘徊去，努力背书的周南陌。
一班倒是有不少同学早上出门读书，不过当然是没有李雨轩。
李雨轩这个早上时间点应该在位子上打瞌睡哈哈。
后来的日子里，因为程双开创了先河，班上跟风的就有了一大堆。
最后，班主任实在耐不住每天早上空虚的教室和不知所踪的学生，觉得成何体统，就让他们以后都回教室去念书。
程双肺都气炸了。
她决定找个地方撒气，方式就是——那天数学卷子没有发，直接丢到了讲台上，自以为冷冷地说了一句“爱做不做，自己上来拿”。
结果她低估了她亲爱的同学们的懒惰力。
好多同学喜滋滋地没有做，一直到最后老章头讲解的时候，被抓住一堆甚至连卷子都没有的。
他们安然无恙，程双被老章骂了一通。
程双飞到一班，把李雨轩叫出来之后，就一下子扑进李雨轩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命怎么那么苦……”
程双清楚她现在仰天长啸的“凄肃”画面滑稽不堪，顾不得能不能引得起他人的共鸣了，她只管自己发泄够了就行。
但她实在没想到李雨轩这家伙，这回居然没有数落她，而是耐心地看着她，神色里满是怜爱。
“我的小祖宗，那天我们班上起哄，说你家周南陌早读的时候偷看阳台上漂亮女孩，你这么伤心，是为了这事来的啊？”李雨轩说罢还拿手拍了拍程双的后背。
“啥？什么时候？”
程双蹬圆了眼，心里炸开了锅，周南陌？漂亮女孩？看谁？我吗？她在心里问自己。
她一直以为周南陌压根不知道她在走廊扶手那里偷偷看他。
如果他知道的话，那每次月考前呢？他也知道她会偷瞄吗？等一下……还是说他每次都会在门口隔那么远的地方复习并非是习惯，就是为了看……
脑海里的万千言语被李雨轩拉回来现实。
“前几天啊，你不知道啊？忘了周几的事情了……等一下，不是因为这个那你是咋了那么不开心？！”毫不知情的李雨轩满脸困惑。
程双一瞬间觉得她现在十分丢人。
“我只是月考没考好不高兴而已……而且人家周南陌怎么叫偷看呢，他没准就只是书看多了眼睛疼，朝天上多看看解解压，就瞅两眼而已。”程双自顾自说着，眼睛却不看李雨轩。
“你脸怎么哭红了？”不知情的小李脱口而出，当真是天真又直率……
李雨轩！去你大爷的！
程双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
“我急冲冲跑过来，不热啊，脸红咋了，你这孩子真是……”
程双感受到了自己脸庞炽热的温度，一边强行挽尊，一边要赶在周南陌回班之前费劲逃离。
“那个，李雨轩……我回去写作业去了哈，再见！”
“不是，程双……”
李雨轩话没说完，程双早就没了影。
李雨轩愣在原地，她思来想去程双咋了，最终只得出一个结论——程双原先是个恋爱脑，现在是个脑子烧坏了的恋爱脑。
所以接下来一连好几天，李雨轩在班上都没给周南陌好脸色看。
周南陌呢，因为目睹了几天李雨轩在班上像他投来的嫌弃的目光，而程双因为羞涩也好些天没来找过他，但他自以为的是程双不想再看到他了才没来。
他不好意思开口问李雨轩，更不好意思去七班问程双，就郁郁寡欢地埋头苦干了几天的难缠的作业，反反复复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事实是，彼时，程双乐开了花，
这说不出来的无言的郁闷啊，只是悄无声息地转移了阵地而已。
02
这些日子里，程双还是时常陷入关于周南陌到底喜不喜欢她的自我怀疑之中。
稍微走个神就开始思索。
周南陌最近看到她比以前似乎更开心了，会拉着她聊……额……考试成绩。
一眨眼就来到了高二上学期的期末。
她裹着厚重的大衣棉袄，戴个严严实实的手套插在外兜里，走在学校教学楼中间的柏油大道上。
听说今天要下暴雪，她一大清早换上了老妈特意搭车给她送来的过冬装备，把脸蛋缩进围脖里面去。
程双最近心情不好不坏，尽管上次元旦前的考试失利，但是因祸得福，喜提周南陌三番五次前来关怀她的成绩。
圣诞节那天她偷偷摸摸往周南陌桌子上塞了一张贺卡和一支钢笔，凭她只会写“平安喜乐，万事胜意”的文笔，只能靠字来识别是她送的了。
至于钢笔？主要是因为不知道送什么，想起小时候周南陌教她写过字，也算和有纪念意义的小物件擦个边。
可是，她等啊等，也没有收到周南陌的“圣诞节快乐”。
程双陆陆续续收到了一沓子贺卡以及丁成南送的……一块橡皮。
果真是敷衍啊。
不过程双还是决定留到“珍贵”的期末考试专门用他送的那块橡皮，要是又考差了正好又多了个理由打他。
今天下雪的消息一大清早就在班上沸沸扬扬了，一群女生欢呼雀跃。
其中也不乏有痴迷《星你》多年的死忠——她的室友郑玥迷恋“初雪天表白……以及啤酒配炸鸡”。
程双对雪倒是没啥兴趣，但是她想起EXO有首《初雪》，毕竟……谁不喜欢帅哥呢。
第二节下课的时候，班上一片哗然，大家成三结对飞奔出去玩雪，留下班上零零散散几个人……
由于下雪，大课间做操也取消了，so long，so漫长，整个教室空荡荡、也被雪映得亮堂堂。
她看着同学们回来的时候通红的双手，心里想“何必呢？”，她趁课间跑到讲台上写数学老师刚布置的留堂作业。
她写两字就冲手里哈一口气取暖，并在心里暗戳戳地咒骂天气。
突然之间听到右侧教室正门传来的两下敲门的声音。
她不经意地转头，看见周南陌低着头站在门口，高高的身子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程双总觉得他整个人都缩在一起。
周南陌有一双下垂眼，低头的时候，漆黑的眼珠总让人觉得藏着无限的心事。
程双大大方方地走到了周南陌眼前，“你怎么了？”
周南陌听到她的声音方才抬眼，程双看到他通红的双眼之后一下子心都软了。
“你先过来”个头看上去好像只有周南陌一半的程双，踮着脚把周南陌扶到了走廊尽头的杂物室。
周南陌站在那里迟迟不说话。
“你怎么了啊，好了好了说说看嘛”程双拍了拍周南陌的肩膀，心里也纠成了一团。
“程双，我妈要结婚了……”周南陌支支吾吾地，只吐出来这几个字。
程双没有说话，而是耐心地看着他，等他接着开口。
“那个叔叔是跟了我外公多年的后辈，家庭很好，离过婚，也有个儿子，比我大几岁，现在念的是北大。”
周南陌啜泣着往下说，“我知道我妈这些年过得一直很辛苦，努力工作证明自己……我外公外婆家条件很好，我妈和我爸是学生时代认识的，当年我妈家里没人看得上我爸，但是他们两个还是在一起了……”
见周南陌呆呆地睁着眼睛，只是眼泪从眼眶无声地滑下来，程双才低头说，“那你爸妈当年一定很勇敢……”
“就是年少气盛不懂事，什么勇敢……没几年就后悔了。”
程双看了一眼眼前死死盯着地面的男孩，眼睛里面划过的不甘和无奈，也陷入了沉默。
“那个叔叔的孩子，从省一中念上了北大，又外向又懂事，昨天晚上见面，我只会躲在我妈后面，一个没用的废物，程双……我觉得……我……好丢脸。”
程双从口袋里面急慌掏出了全部的纸，一边塞到周南陌手里，一边伸出手给他擦拭。
寒冷的天气里面，泪滴都透着温度，触碰到程双的手。
上课铃响了，可是两个人都没有离开。
程双没有想到，高中翘的第一节课，原来是这种情况下。
时间为他们按上了暂停键。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了周南陌开口说，“无论什么事情，我都只知道哭……”
程双觉得所有的话有如鲠在喉，说不出来半个字。
她仿佛看到了眼前这个小哭包，在妈妈忙着工作的时候，一个人在家里躲在被窝里面哭的样子。
多么稀松平常的小事啊，就是这么平凡的事情，让一个男孩十几年来变得惶恐不安、心事重重……
“周南陌啊，你正在慢慢成长了。”
这个初雪天，
程双想了很久，说出来这么一句话，只一句话……